李貞回頭:“宋大人怎么還親自來啊。”
“我要是不親自來,明早我就得回家種地。”宋圭笑道。
宋姝迎了上去,“爹,你怎么才來啊,今晚好在這位公子出手及時,要不然女兒就……就。”
“你應該叫殿下,這位可是靖北王世子,李貞殿下。”
聽到宋圭的介紹,那個紅衣女孩有些失落,雖然京兆尹也是個正三品,也算是地位顯赫,但和碩果僅存的異姓王相比,那就是云泥之別。
再說了,關于靖北王世子與太平公主婚約的傳聞,早已傳遍京都。
兩人匯合,朝著李貞走來。
宋圭畢恭畢敬行了個禮,“多謝殿下出手相助。”
“順手的事。”
李貞神情微變,流露著些憤怒,又流露著些難以置信。
“沒想到京畿之地,天子腳下,也有能這等人存在。”
“唉。”宋圭長嘆一聲,“弱肉強食,亙古不變的道理,連我這個管一京之事的京兆尹尚且不能免禍,可想天下蒼生何其艱難。”
“不就一個皇親嗎,皇上就不能管一管嗎。”
“陛下就這么一個大哥,寧王就這么一個兒子,就算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他。”
“哼。”
李貞無奈冷笑。
這時,見京兆尹來了,那位被玩壞的世子又覺得自己行了。
看兩人聊天沒搭理他,開始破口大罵。
“宋圭,你他媽的瞎了嗎,沒看見本世子還躺在這里嗎,聊你娘啊。”
李貞正是火大的時候,見姜易還能如此趾高氣昂,氣就不打一出來。
快步過去又是兩腳。
姜易開始滿地打滾。
宋圭急忙走過去阻攔,“殿下別踢了,鬧出人命可就沒法收場了。”
“真是越看越火大。”李貞又是一腳。
宋圭連忙拉開。
姜易見李貞被拉住,微微撐起身子,“宋圭,你可是看見了,你說怎么辦吧?”
宋圭行了個禮,“易殿下放心,明早上朝我就將今晚之事稟明陛下,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不行!”姜易一口否決,“我要你馬上把他抓起來。”
“也行,不過按大靖律,打架斗毆,所有參與者都得抓,殿下今晚也得在牢房度過。”
“憑什么!你看老子這個樣子,在牢里能活到明早嗎。”
“哎喲。”剛說兩句,姜易又開始痛苦呻吟起來,“什么打架斗毆,明明他一個人打我們一群。”
宋圭再也壓不住嘴角的笑意,“易殿下這話可不對,你們可是將近二十人,你們要是不動手,殿下怎么會惹你們呢。”
“老子不跟你扯,先讓你的人把老子送回王府,明天老子讓你們死。”
“是。”宋圭向身后招了招手,“你們一定要把易殿下安穩(wěn)送回王府,易殿下有傷在身,可千萬注意半路別掉下?lián)堋!?/p>
“是,大人。”
兩人心領神會,走了過來。
眼神里似乎再說,“放心吧,包掉下來的,不滾下來個一二十次絕對到不了王府。”
不得不說,貴為親王世子,能混到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也是挺厲害的。
從李貞身旁走過時,李貞又故意捏了捏拳頭,被玩壞的殿下立馬伸手抱頭。
逗得眾人想笑又不得不憋著。
……
不到半刻,所有殘疾被差役抬走。
李貞說道,“我也算個紈绔子弟,也干過仗勢欺人的事,但像這么沒腦子、這么沒人性的,我一直一位只存在于話本小說里。”
宋圭無奈笑了笑,“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每個人都長得差不多,其實千差萬別。”
“殿下打算怎么解決這個麻煩,寧王明天肯定要到大殿上撒潑打滾,讓陛下給他主持公道。”
李貞抬頭看著明月,“隨他便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哈哈,殿下真是出口成章啊。”
最厭惡拍馬屁的宋圭,也拍起了馬屁。
“宋大人謬贊了,胡謅而已。”
李貞突然靈光一現(xiàn),走到白鹿書院眾人面前。
“今晚之事倒是讓我想起一首舊作,念與諸位聽一下,看看和書院中諸高士相比如何。”
李貞負手踱步。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李貞吟誦著,不斷吸引來街上的游人,不到一會兒就圍成了一個以李貞為中心的圓圈。
“彩!”在場之人無不鼓掌。
路人和書院學生們的情感是純粹的,不像朝堂之上,鼓掌都得考慮立場。
酒意上頭,詩意翻涌,李貞再也按捺不住情緒。
繼續(xù)背誦著偶像的詩。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結發(fā)受長生。
“誤逐世間樂,頗窮理亂情。
“九十六圣君,浮云掛空名。
“天地賭一擲,未能忘戰(zhàn)爭。
“試涉霸王略,將期軒冕榮。”
……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相交歡,醉后各分散。
“永結無情游,相期邈云漢。”
……
“窮愁千萬端,美酒三百杯。
“愁多酒雖少,酒傾愁不來。”
……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一句接一句,一首接一首,人群中有人擊缶相和,有人橫笛附聲。
直到月影偏西,隨著李貞醉臥在花叢中,眾人才依依不舍離去。
吳欽雇了輛馬車,把李貞背上馬車,將青鳳刀放到李貞身旁。
剛走出幾百米,李貞坐起身打了個哈欠,伸手拿起直刀,杵著地板。
吳欽詫異道,“我知道有人醒酒比較快,但殿下這也太快了吧。”
李貞笑了笑,“再不醉沒詩念了。”
“哈哈,原來如此。”
兩人相視一笑。
“對了,我一直有個疑惑,家父和吳統(tǒng)領到底有什么過節(jié)?”
吳欽釋然一笑,“其實也沒什么,那時候少不經(jīng)事罷了,元興八年,王爺好友謝良被捕入詔獄。
“那時候樞密司還未成立,詔獄還歸大理寺管,那時候我只是個獄典,上面有令,不允許任何人探視謝良。
“王爺卻硬闖詔獄,我初入官場,固守成規(guī),王爺比我大十三歲,那時候都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便和王爺起了沖突,王爺可是久經(jīng)沙場,我自然沒討到好,在家躺了半個月。”
“我爹一貫是個牛脾氣,行事執(zhí)拗。”
“也不怪王爺,探監(jiān)又不是什么大事,哪怕是詔獄也無非就是多給點銀子,我年少不知世事,自以為自己堅守規(guī)則就是正義,其實是非對錯都只不過是任人打扮的姑娘。
“事后我才知道,謝良是被誣告的,就是個他們找的替罪羊,同時他們也是想借此給王爺一個下馬威,自然不能讓王爺探視。
“好在是王爺一再堅持,才讓案件昭雪,其實知道真相后,我就已經(jīng)釋然了,倒是讓王爺記掛了這么多年。”
李貞仰起身背靠馬車,“世人只知道我爹果決狠辣,其實我爹是個性情中人,正是因為吳統(tǒng)領堅守規(guī)矩,我爹才覺得自己不該出手,畢竟這天底下,大都是兩面三刀之輩,像吳統(tǒng)領這樣的人太少了,皇上或許正是因為這些事,才讓你當了禁軍統(tǒng)領。”
“呵,可惜正直從來都是個弊端,這不,別人稍用手段,我就成了個閑人。”
李貞微微一笑,“閑人好啊,旁觀者清,對吳統(tǒng)領來說不卷進這些泥淖里比什么都重要,我相信等刺殺案真相大白,皇上會立馬復你的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