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沒買成，倒是見識到了京都居間人的復雜和黑暗。
能在這天子腳下做生意的，只要都有點規模，都得有點背景。
就算是西市賣茶葉蛋的，如果不打點一下巡邏差役，也難免會被差役特意關照。
房子地皮居間的，就更是背景深厚，京都房子地皮是塊肥肉，手續復雜，沒有點背景，手續都辦不下來。
而且背景越深厚，房源越好，那些地段好或者比較豪華的房子，根本不會交給一般人來做。
就比如惠興牙行的掌柜，雖然背靠著吏部侍郎，但房屋管理是工部的事，吏部侍郎也只是從工部手中分一杯羹。
吏部侍郎也僅僅是正四品，放到地方那也是大官了，但放在京都，官員聚會也只有幫別人倒酒的份，惠興牙行頂天也就只能拿到一些中等房源。
李貞想到的房子，他們是有不起的。
雖然房子沒看成，但痛扁了一頓這群社會敗類，李貞也倒是沒有一點點失落。
最重要的是眼看天色漸晚，到了和花魁幽會的時間。
雖說普通人難以見到這位柳姑娘，但以李貞入京以來的名聲，見上一面應該不難。
實在不行，還可以大喊一聲，“樞密司查案”嘛。
……
日暮，夕陽西下，紅彤彤的晚陽就要滾到遠山之后。
李貞精心打扮了一番，腰間掛上玉佩香囊，懷著激動的心情在院內來回踱步。
煙花之地，魚龍混雜，還是帶個保鏢得好。
現在身邊信得過的只有三個人，白芷，青菀，完全不講儀容儀表的沈儀。
沈儀進眠月樓，容易被打出來，帶兩個妹子逛青樓，又實在有點離譜。
李貞只好決定臨時改造一個合適的出來。
“白癡妹妹！”李貞朝著正在挑逗金魚的白芷喊了一聲。
“什么事？”白芷搖著一根狗尾巴草慢悠悠走來。
李貞壞笑著，“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真的嗎，去哪兒？”
不愧是外號就白癡的女孩，白芷的刀雖然快，但腦子卻是個全新的，即便被李貞坑了一次又一次，依舊對李貞深信不疑。
“一個男人都想去的地方。”李貞陰笑道。
“哼。”白芷發動努嘴技能，“青樓唄。”
姑娘雖然不太聰明，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自然知道李貞說的是什么地方。
“你就說去不去吧。”
“不去！”
“那里面可是什么人都有，萬一有人嫉妒我的樣貌和才華，你不心疼啊？”
“關我屁事，讓別人陪你去。”
“這不沒人了嘛，總不能讓老沈陪我去吧，就他那打扮，那一身酒氣，人家還以為要飯的呢。”
“那就讓青菀姐陪你去，她武功比我高。”
“她不行。”
李貞一臉邪笑，似乎又想出了個什么好坑，等著白芷往里面跳。
白芷卻全然不知，很單純的問道，“為什么不行。”
李貞淡淡道：“因為她是女的。”
“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是女的是吧？”
白芷把狗尾巴草放在李貞肩上。
“信不信我一狗尾巴草甩死你。”
李貞繞著白芷走了一圈，仔細的打量著正面和反面。
“完全分辨不出來。”
白芷下意識低頭看了看。
然后用盡全力挺了挺胸膛，“那是你眼瞎。”
“少廢話，走，我帶你去買一套新衣服，以后你就是我的貼身侍衛。”
“男裝是吧？”白芷終于聰明了一次，“不去。”
“那我就讓老爹把你叫回靈州，反正你倆
都是他安插的奸細，少一個更好。”
“去就去！”白芷顯得極為硬氣，“不過衣服我要自己挑。”
“好好好，你自己挑。”
看著白芷這傻白甜的模樣，李貞憋笑快憋出了眼淚。
“我也去！”
兩人正打算轉身，沈儀提著那根黑色鐵棍，從內院走了出來。
“老沈，看不出來嘛，男兒本色啊。”李貞笑道。
沈儀連忙搖頭，像極了被眾人指認偷書的孔乙己。
“公子別誤會啊，我可是為了保護你，公子入京四處樹敵，萬一又中了別人的埋伏呢，就說那晚吧，要不是跟蹤……呸，要不是過及時趕到，天都得塌了。”
沈儀一個口誤，完美解釋了那晚為什么那么巧，千鈞一發之時，沈儀剛好到，雖然這種情況在話本小說里是常用套路，但現實中，大部分巧合都是人為的刻意安排。
“我就說嘛，那能那么巧，敢情你跟蹤了我一路。”
李貞迎過去，一把摟住沈儀，“既然一路上你都在，為什么那時候才出手，你就不擔心第一次飛刀飛過來時，我擋不住？”
“不擔心。”沈儀微微搖頭，“公子有多少實力，我很清楚，那飛刀你一定擋得住，此后的路越來越難，我保護得了公子一時，保護不了公子一世，很多事還是得靠公子自己，所以我不得不這么做。”
沈儀神情帶著些惆悵，像是一個瀕死之人，在交代后事。
“呵，怎么突然嚴肅起來了，我們可是去喝花酒的，不適合這種氣氛。”
“花就算了，老沈我只愛酒。”
“怎么就不愛呢，美酒配美人嘛。”
“算了。”沈儀深深吸了口氣，“借公子的一句詩‘美人如花隔云端’。”
“好吧。”
李貞沒在追問，沈儀顯然是個有故事的人，往事從來是讓人傷懷的，不提最好。
……
離開杜府，李貞先繞到了樞密司，莊黎作為繡衣使，見過的世面廣，逛青樓這種事，應該也很熟悉。
然而讓人沒想到的是，莊黎竟然扭扭捏捏。
“大人，我能不去嗎？”
“能啊。”李貞回答得非常爽快。
“好嘞，謝謝大人。”
莊黎躬身行禮，轉身就想逃。
“慢著。”李貞及時喊住，“有件事勞煩莊大人幫個忙。”
莊黎轉身，“大人盡管吩咐。”
“莊大人不是能進宮嗎，勞煩莊大人進宮送個信，就說讓皇上……請皇上下個旨，派個人陪我逛青樓。”
李貞本來想直接來一句，“讓皇上陪我去逛青樓”，但感覺這種話有些過于混賬，還是改了一下。
“那還是算了，還是我陪大人去吧。”莊黎重新回到李貞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