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終于開始進攻了！

    在獨孤敬的眼中，自己的眼前的地面，都好似跳動了起來一般！

    大地在匈奴騎兵的馬蹄下戰(zhàn)栗，似乎有著數(shù)不清的敵人，呼嘯而來。

    馬蹄濺起的塵土，延綿了整個世界。

    漸漸西垂的陽光，落在前方尸墻上，斑駁的褐色血跡，散發(fā)著濃郁的血腥味。

    嗒嗒嗒！

    馬蹄聲，越發(fā)的近了。

    但是，本該響起的弓弦聲，卻陷入了沉寂之中。

    弓手們，已經(jīng)被裁撤了。

    烏恒人放棄了遠程狙擊的計劃！

    因為上午的實戰(zhàn)證明了，烏恒的弓手，究竟有多么不靠譜？

    質(zhì)量和效率都低的可怕的齊射，根本不能給匈奴騎兵造成什么困擾！

    戰(zhàn)后檢查戰(zhàn)場，死于箭矢的匈奴騎兵，不過三五十人！

    而與之相對的，則是將近兩千弓手的輪番射擊！

    不僅僅是因為缺乏訓練，缺乏經(jīng)驗。

    更多的是因為，裝備上的不給力！

    烏恒人所用的弓，絕大部分是獵弓而非戰(zhàn)弓。

    平時打獵，射射飛鳥、野獸，或許夠用。

    但在戰(zhàn)場上，威力實在太小，殺傷力也太弱了！

    五十步內(nèi)的齊射，即使命中，也很難致命！

    哪怕放近到三十步，獵弓拋射出的箭矢，也很能真的對匈奴騎兵構(gòu)成什么致命威脅——除非他太倒霉！

    有人就曾在戰(zhàn)場發(fā)現(xiàn)了一個身被十余箭，卻依然能沖入陣列，與烏恒步兵廝殺的匈奴騎兵。

    檢查了他身體的箭傷后發(fā)現(xiàn)——沒有一箭是射穿了肌肉的。

    大多數(shù)的箭矢，都被卡在了皮肉里……

    這就太尷尬了！

    匈奴人，似乎同樣驚訝。

    不過，沒有弓箭的襲擾與遮蔽，他們的速度和靈活性與完整性，也因此更加流暢起來。

    “殺！”前排的騎兵，靠近了墻垣。

    有著上午經(jīng)驗的他們，立刻夾緊馬腹，催促戰(zhàn)馬加速，迅速撞上墻垣。

    瞬間，就有上百騎，在同時狠狠的撞擊在被臨時加固和堆磊起來的墻垣上。

    立刻就震動了墻垣的結(jié)構(gòu)。

    而在同時，馬上的騎手們，拿著武器，從馬背上躍起，以非常嫻熟的姿態(tài)，躍入墻垣。

    然后，他們就清楚無誤的看到了，在墻垣之后，等候他們的烏恒軍隊的姿態(tài)。

    每一個人，在這剎那，都有些失神。

    和上午不同，烏恒義從們，并沒有立刻頂了上來。

    他們在墻垣之后的五十步外，列了一個匈奴騎兵，從未見過的陣列。

    一個超級大圓環(huán)！

    所有人，都猬集在一起，組成了一個由長槍、長矛、刀盾形成的圓環(huán)。

    這樣的圓環(huán)，不止一個。

    在墻垣一側(cè)，延綿十余里的戰(zhàn)場上。

    現(xiàn)在，匈奴人發(fā)現(xiàn)，自己面對著至少六個類似的圓環(huán)或者正方體。

    全部是由烏恒人組成的。

    他們舉著長矛、長槍，將自己變成一個長滿了尖刺的方陣。

    獨孤敬，就站在一個圓環(huán)內(nèi)，看著那些滿臉疑惑的匈奴人，對著自己的部下高聲吶喊：“烏恒的勇士們，讓匈奴人見識一下，軒轅氏之后，勇敢忠誠的烏恒義從的意志吧！”

    “舉矛！挺槍！不要畏懼！”他高聲喊著，同時，上百名親兵，則已經(jīng)分散到了整個方陣各處，監(jiān)督和督促士兵們。

    而前方的匈奴人，則在短暫的疑惑后，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他們集體轉(zhuǎn)身，開始推動尸墻。

    很快，就在墻垣上，拉開了一個可供騎兵通過的缺口。

    接著，是越來越多的缺口。

    而數(shù)以百計，甚至上千的匈奴騎兵，則從這些缺口，呼嘯著通過。

    然后，他們就都看到了自己眼前的方陣。

    “這些烏恒人搞什么鬼？”一個領(lǐng)兵而來的骨都侯，在策馬而入后，看著眼前的方陣，疑惑片刻，旋即就下令：“整隊后，攻擊！”

    作為匈奴帝國的軍事貴族，骨都侯們，每一個都是在戰(zhàn)場上成長起來的。

    不似那些可以當當戶、大當戶甚至部族大王的宗種。

    他們對于戰(zhàn)爭和戰(zhàn)斗，有著自己的理解與閱讀能力。

    許多人，甚至可以做到‘望塵而知馬步多少？嗅地知軍度遠近！’。

    他們是匈奴帝國戰(zhàn)爭機器的真正骨干和組織者。

    雖然都是些文盲，根本沒有看過兵書，不知道什么叫戰(zhàn)術(shù)與戰(zhàn)略。

    但，豐富的軍事經(jīng)驗和無數(shù)次出生入死鍛煉出來的直覺，使得他們在實際上，其實在指揮與率軍和判斷上，不比漢軍的司馬級軍官差多少。

    這一位骨都侯，就是一個經(jīng)驗豐富，經(jīng)歷了數(shù)十場大小戰(zhàn)役，從死人堆爬出來的老將！

    眼前的方陣，雖然詭異，雖然沒有遇到過。

    但他卻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不過須臾功夫，便組織起了一支兩百余騎的部隊。

    然后，他身先士卒，一馬當先，率領(lǐng)著自己的騎兵，沖了過去。

    他有信心，也有能力，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摧毀這些孱弱的烏恒奴婢的方陣！

    因為，他曾經(jīng)遇到過使用方陣的敵人！

    有一定的經(jīng)驗！

    然而……

    當他和他的部下，沖向了那個詭異的方陣時，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駕馭的戰(zhàn)馬，不聽指揮了。

    它們沒有按照自己的命令，直接沖入敵人的陣列。

    而在敵陣前，忽然一個斜行。

    主動的避開了敵人的陣列！

    更可怕的是，幾乎所有騎兵的戰(zhàn)馬，都是這樣做的。

    而且，它們選擇幾個的不同的方向。

    于是在剎那之間，這個骨都侯與他的騎兵隊伍，在這個圓形陣列前，被其自動分流了。

    分成了通向兩個完全不同方向的隊伍。

    而這，正是當代的人，沒有發(fā)現(xiàn)的一個問題。

    馬，這種生物，雖然是畜生。

    但很聰明。

    聰明的畜生，就會趨吉避兇。

    會本能的避開那些可能造成傷害的東西。

    而烏恒人，現(xiàn)在用長矛、長槍甚至削尖的木槍、木矛，將己方變成了一個長滿尖刺的怪物。

    從未遇到這樣的情況，沒有受過訓練的馬匹，自然會本能的避開。

    別說匈奴人了！

    事實上，拿皇的禁衛(wèi)胸甲騎兵，在滑鐵盧遇到英國龍蝦兵組成的空心陣時也是一樣。

    只是可惜，如今烏恒人沒有火槍，也沒有強弩。

    只有一些威力不大的獵弓。

    即使如此，上百名站在方陣內(nèi)部瞄準的射手，依然可以輕松瞄準和射擊從自己面前斜去的匈奴騎兵。

    因為距離很近（最多不過二十步，有的甚至只有十幾步），近距離內(nèi)，獵弓的殺傷力和命中率都有很大提升。

    于是，當這兩百多騎兵，沖過了整個方陣時，他們赫然發(fā)現(xiàn)，己方已經(jīng)損失了起碼五十人！

    那個骨都侯，更是在胸口中了一箭，幸虧其戴了護心鏡，否則……

    他頓住馬，摸著胸口淤青的地方，臉色鐵青。

    “這陣有古怪！”他咬著牙齒，臉色鐵青。

    直到此刻，他才發(fā)現(xiàn)，那個圓環(huán)陣的里面是空的！

    這使得，那些烏恒人得以靠著這個計謀，將整個陣型拉的足夠長和足夠大！

    面對這被長矛、長槍、長戟組成的陣列，哪怕他曾經(jīng)面對同樣用類似長兵器防御的敵人，一時間也想不到什么好辦法來破解。

    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種陣型似乎是專門為騎兵，特別是像他這樣的騎兵而設(shè)計的——因為，那些烏恒人的武器，都是斜舉著的，這樣就使得他們的武器，在人和馬眼中，看上去就像一片危險的鋼鐵叢林！

    不由自主，就會避開！

    一種被針對的感覺，立刻縈繞在心頭。

    …………………………

    戰(zhàn)場之外，張越遠遠的看著，匈奴騎兵一波波的沖進戰(zhàn)場，然而，被一個個空心陣分割開來，陷入各自為戰(zhàn)的局面。

    內(nèi)心之中，他終于稍稍安心下來。

    “這樣至少可以消耗匈奴人許多力氣與精力！”他低聲說道：“還可以讓烏恒人堅持更久！”

    但，也就是這樣了。

    空心陣，防御騎兵是一絕！

    但……

    面對下馬進攻的步兵，卻沒有太多優(yōu)勢！

    而匈奴人，很快就會想到這個辦法的！

    畢竟，現(xiàn)在不是火器時代，沒有火槍與火炮的配合，烏恒人的訓練、士氣與配合以及體力、精力，都是一個問題。

    錯非匈奴人沒有馬上開弓的能力，這樣的一個空心陣，若面對善于騎射的蒙古騎兵，怕是要被射成傻子。

    好在，張越也早就考慮過匈奴人可能會選擇徒步攻擊的問題了。

    所以……

    他轉(zhuǎn)過頭去，對已經(jīng)在身邊待命的郭戎道：“傳令：命烏恒騎兵隨時準備入場作戰(zhàn)！”

    他已是打定主意！

    只要烏恒人還能繼續(xù)作戰(zhàn)，只要匈奴人的預備隊，還未投入戰(zhàn)斗，他這邊就一定按兵不動！

    讓烏恒人去盡可能的消耗和消磨匈奴人的體力、馬力與精力。

    郭戎自是領(lǐng)命而去。

    而張越則拿起筆來，在紙上開始記錄。

    對于戰(zhàn)爭，他到現(xiàn)在依然是一個學習者。

    敵我雙方的任何戰(zhàn)術(shù)、優(yōu)缺點，他都在學習。

    特別是看了，烏恒人與匈奴人的對戰(zhàn)后，許多疑惑和問題，在他心中漸漸豁然開朗起來。

    如何對抗和擊敗匈奴騎兵的經(jīng)驗與戰(zhàn)法，也慢慢成熟起來。

    到得現(xiàn)在，張越終于確信。

    唐軍的做法，或許是最合適當前時代的。

    騎兵，漢家要發(fā)展！

    步兵，特別是可以伴隨騎兵進攻的步兵，也要加強發(fā)展。

    不然，一旦敵人拿出類似的對抗騎兵的戰(zhàn)法來，沒有步兵協(xié)同作戰(zhàn)，騎兵就要承受巨大傷亡！

    而張越相信，等自己實踐和整理出一套適合當代實情的騎步協(xié)同作戰(zhàn)戰(zhàn)術(shù)。

    那么，新時代就要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