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顧景舟到時,陳安冉和韓銘正在吃晚飯。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兩人還愣了一下。
他們在這里住了這么久了,還沒有人晚上來拜訪過。
這棟房子是老式四合院結(jié)構(gòu),靠近大門的地方設(shè)有影壁墻,陳安冉放下碗筷去開門,結(jié)果好一會兒門口都沒有傳來什么動靜。
韓銘光著膀子坐在堂屋的飯桌旁,影壁墻遮擋著他的視線,完全看不到門口無言對視的兩人。
陳安冉猛地看到顧景舟那張臉,心里萬般滋味襲上心頭。
她在韓銘和他之間選擇了前途更光明的韓銘,哪知世事無常,韓銘意外失去從軍從政的資格,顧景舟卻成了韓家一系的重點(diǎn)栽培對象。
陳安冉怎么能坦然接受這個結(jié)果?
就好像她千挑萬選最后卻選了個歪瓜裂棗,而她不看好的那個卻異軍突起展露出向上的勢頭。
那種感覺仿佛是老天在警告她,別癡心妄想了,你的人生注定要失敗一樣!
顧景舟的心里又何嘗不復(fù)雜?
眼前的女人比之前更加楚楚動人,惹人憐惜,剛剛齊肩的頭發(fā)昭示著她所受的苦楚。
她看向他的眼神,又懷念又難過,更多的是遺憾。
好像有千言萬語都在向他訴說著她的不舍和無奈。
“安冉?”韓銘的聲音陡然響起,驚醒了還在彼此凝望的兩人。
“誰來了?怎么不說話?”
陳安冉慌亂地低下頭,勉強(qiáng)地笑道:“是景舟……景舟來了?!?/p>
屋內(nèi)的韓銘也跟著沉默了。
顧景舟卻已經(jīng)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若無其事地往堂屋走:“哥,是我,我出任務(wù)回來了。”
“真是景舟???”韓銘神色變換了一瞬,迅速反應(yīng)過來笑道,“什么時候回來的?過來怎么不提前打個電話?吃了嗎?”
顧景舟點(diǎn)點(diǎn)頭,“已經(jīng)吃了,從姨父那里知道了你們的地址,我那里打電話不方便,索性就直接過來了……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都一家人,說什么打擾不打擾的。”韓銘從旁邊拉了張板凳出來,“安冉,從西廂房把我那兩瓶茅臺拿過來,再去炒個菜,我和景舟好好喝一杯?!?/p>
“哥,你們別忙活了,我等會兒還得回部隊呢。”顧景舟連連擺手,“這么熱的天,別讓安冉在廚房受罪了,我就這么跟你喝一杯就行,咱們又不是外人?!?/p>
兩人嘴里都說著一家人的話,可動作上卻比之前生疏了很多。
尤其是顧景舟和韓銘還是光屁股一起長大的關(guān)系,如此對話更顯彼此之間的尷尬。
每一句客氣都在告訴對方,他們回不到從前了。
“既然景舟這么說,那你就別忙活了,把酒拿來和我們一起喝一杯吧。”
顧景舟那聲‘安冉’狠狠地?fù)軇恿隧n銘心里的那根刺,再開口和陳安冉說話時,語氣明顯帶上了不滿。
陳安冉笑了笑,聽話地朝西廂而去。
顧景舟見狀,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她扒上韓銘,就是為了過這種整天被指手畫腳的日子?
顧景舟打量著眼前稍顯破舊的房子,和機(jī)關(guān)大院的小洋樓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韓銘察覺到他的目光,瞬間便明白了顧景舟的想法,他訕笑地勾了勾唇:
“這是你姨父買來養(yǎng)老用的,本來準(zhǔn)備退休以后再過來裝修,我們剛來還不知道要發(fā)展到哪一步,所以就暫時湊合住一段時間?!?/p>
顧景舟點(diǎn)點(diǎn)頭,捏了顆花生米嚼起來,“還不錯,挺大一個院子,適合姨父養(yǎng)老?!?/p>
他說這話時,陳安冉正好拿著酒進(jìn)來,聽到顧景舟語氣里的嘲諷和嫌棄,忍不住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兒。
連剛才的意難平都瞬間消散了。
兩個沒眼光的家伙,都不如韓義軍有遠(yuǎn)見,這可是二環(huán)內(nèi)的四合院!
未來價值上億的好地方!
只是如今這里還是一副農(nóng)村模樣,環(huán)城快速公路還沒有完善,左安門橋更是連個影子都沒有。
可只要一想到它未來的價值,陳安冉心里對韓銘的厭惡都會減少一些。
這人雖然人品惡劣,但架不住他有錢有勢有家底啊……
以后就算是不跟韓銘了,她也得把這套房子套走!
所以陳安冉一直沒有用預(yù)言做借口,告訴韓銘這房子的真實(shí)價值。
以至于她勤快收拾房子,改造房子內(nèi)的設(shè)施,順便伺候韓銘的吃喝時,都給了韓銘一種她對自己有幾分真心的錯覺。
若陳安冉只是單純的想攀高枝,怎么這么破的房子她都不嫌棄?收拾起來眼里沒有一點(diǎn)為難?可見她對自己是真的有感情。
韓銘只要一想到這點(diǎn),心里就憐惜陳安冉幾分。
莫名的,在外面總會心生齟齬的兩人,只要一回到這個房子,就會重新變得和諧起來。
不過現(xiàn)在這份和諧也被顧景舟的突然到訪打破了。
不管陳安冉多知情識趣,都擋不住她曾經(jīng)和顧景舟耳鬢廝磨過的事實(shí)!
三人不尷不尬地喝著酒,敘說著這大半年的變故和不易。
理所當(dāng)然地也提到了江蔓。
顧景舟聽著韓銘嘴里的咒罵,陳安冉若有似無的抱怨,忍不住想起了江蔓那仿佛能剖開他所有偽裝的眼睛。
“要是沒有陸家,她江蔓算個什么玩意兒?把老子害得這么慘,等過了這段風(fēng)口,老子弄不死她!”
韓銘明顯有點(diǎn)喝多了,被酒精熏得通紅的眼睛里滿是兇光。
顧景舟聞言不適地皺了皺眉,這一幕恰好被陳安冉看了個正著。
心思電轉(zhuǎn)間,陳安冉又給自己灌了一杯酒,悵然若失道:
“韓大哥別生氣,總這樣想也不好……我們現(xiàn)在和江蔓也沒有直接的利益沖突,以前的事我們也有不對,就讓它過去吧……以后咱們和她橋歸橋路歸路,再糾纏不休下去,對誰都不好……”
“閉嘴!這不是你嫉妒江蔓比你紅的時候了?少他媽在老子面前說這種話!你要是真能放下為什么要找那么多人幫你寫歌?還打著自己創(chuàng)作的旗號,不就是讓別人以為你和江蔓一樣是個才女嗎?”
韓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氣急敗壞地指著陳安冉的鼻子揭露了她那點(diǎn)小心思。
陳安冉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啪嗒啪嗒地滴在桌子上,手背上……
“可……我也喜歡唱歌啊……我也想站在舞臺上成為萬眾矚目的明星,這又有什么錯?都是一樣的出身,江蔓能成功,我連想想都要被你不齒嗎?韓大哥……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韓銘看著眼前傷心欲絕的女人,眼底掙扎片刻后繼續(xù)悶頭喝酒。
房間的氣氛讓顧景舟異常煩悶,他心里知道陳安冉的話有多片面,如果只是單純的喜歡唱歌,想要成為明星,那之前做的那些事又是為了什么?
這些話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
可他還是會被她的眼淚觸動……
飯桌之下,顧景舟沒忍住,替陳安冉擦掉了手上那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