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靜悄悄。
雪下了一夜,萬籟俱寂。
我跟棠蕓榕聊完,剛瞇著不久,就覺得房間里哪兒哪兒都漏風。
雪夾雜北風,吹得窗戶砰砰作響。
攏緊被子,我不敢伸出手,恨不得只留鼻孔出氣。
第二天不出意外,感冒了。
我很榮幸‘中獎’,棠蕓榕這個喝酒喝到斷片的女人卻一點事情都沒有。
卓越給我回call電話,昨晚睡得太早,沒及時回復我。
“沒關系,你忙你的,今天我也遲點回,陪朋友。”
感冒了,說話的聲音也有些濃厚病態的腔調。
棠蕓榕給我倒水送藥,掛斷電話就開始八卦:“你老公長得怎么樣?”
“還行。”
“給我看看。”
棠蕓榕雙手捧著,向我索要卓越的照片。
老實說我沒有卓越的照片,手機相冊我沒翻過,我現在用的就是方翎羽的舊手機。
“沒他的照片。”
“不是吧?長得帥你不拍幾張?”
“這有什么必然的聯系嗎?長得帥一定要拍?”
棠蕓榕把雙腿擱在茶幾上,家里開了暖空調,她有些肆無忌憚了:“偶爾沒事的時候,翻翻相冊可以一飽眼福嗎,人生就是吃喝玩樂享受,有福利干嘛虧待自己。”
棠蕓榕的手機里有幾千張照片,一大半都是帥哥,各種類型的都有。
也不知道是我老了還是跟她的審美大相徑庭,總之有些照片我實在難以理解。
比如說劉海太長遮住眼睛的,看得我直皺眉:“這人能看得見路嗎?”
劉海都快遮住半張臉了,怎么看出他顏值很高?
“這你就不懂了,劉海似羽毛,遮住的不是他的視線,是撩動女人的心。”
他的視線不重要,劉海遮住他眼睛的一刻,女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就夠了。
看著照片我只吐出兩個字:神金。
棠蕓榕也不氣憤,她說反正那種氛圍感讓她覺得好看就行了,用不著考慮那么多。
我說把劉海掀上去看清真面目她就老實了。
棠蕓榕嫌棄我太破壞氛圍感,這幾天做夢都靠手機里的花美男,我一句話讓她當場破防,有些難受了。
“你失戀也不是這樣拯救自己吧?”
棠蕓榕把手機放下,拼命喝果汁:“只有這樣我才能走出來。”
她也沒閑著,喝完果汁拿我的手機看相冊。
不看不要緊,一看就看到了某人的照片。
“這誰啊?”
我淡淡瞥了一眼。
這不是程郁安還能是誰?
“長得還挺湊合。”
棠蕓榕欣賞完他的照片準備看下一張,翻了一圈,都是他。
“怎么都是這個男的?一根樹上吊死要不得。”
她這句話說得挺對的,方翎羽就是在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的。
“幫我把這些都刪了吧。”
棠蕓榕狐疑地看著我:“不要了?”
“早就不想要了。”
我把程郁安和他心上人的事情通通告訴了棠蕓榕,氣得她當場砸桌。
“我靠,真是賤男人!”
“沒事兒,我不用慣著他,這段時間他也沒來找過我,清凈很多。”
棠蕓榕給我豎起大拇指:“還好你鐵石心腸,見到男色不為所動。”
我‘呵呵’干笑兩聲。
她要是看見程郁安在我家撒潑耍賴又自戀的模樣,再帥也得朝他的豬臉來兩下。
而且棠蕓榕的脾氣比我差,屬于一點就爆炸的那種,程郁安要是敢在她面前提‘滾’這個字,房子都得給她拆了。
“照你這么說,你老公卓越可比這個男人好太多了,也不知道是鬼迷心竅還是豬油蒙了心。”
可不是,愛情面前,理智全無,誰都要讓步。
就像棠蕓榕,面對別人的愛情她可以旁觀者清,到自己這里,還不是要哭天抹淚、借酒消愁?
愛情兩個字,真叫人捉摸不透。
下午回家前,棠蕓榕有些戀戀不舍:“你要不再陪我去酒吧玩玩,反正你沒事。”
我正感冒著,雖然沒有發燒,嗓子卻又干又癢,那種感覺很不舒服,還不如叫我大病一場來得痛快。
“你饒了我吧,等會兒你去了酒吧又放飛自我,喝了幾杯就倒,再哭著喊著讓我送你去嚴時安家里怎么辦?”
棠蕓榕嘟囔著嘴,不滿我這么早就離開。
“就半天還不行嗎?不去酒吧,就去淮東路那邊的商場買點東西回家,這總行吧?”
我拗不過棠蕓榕,給卓越發消息說再遲點回,棠蕓榕索性讓卓越過來。
“不了,我就在家里等小羽回家,你們玩得開心。”
掛斷電話,棠蕓榕‘嘖嘖’兩聲:“這個男人真不錯,比那個軟飯男強太多了。”
確實強很多,卓越溫柔的性格就足夠給他平添耀眼的人物弧光了。
商場人不多,棠蕓榕拉著我先去了負一樓的超市,直奔果蔬區。
我滿腹疑惑地看著她認真挑選黃瓜和西紅柿:“你還要親自下廚?”
棠蕓榕一邊在手機上臨時抱佛腳做功課,一邊挑了幾個自己很滿意的蔬菜。
“對啊,總不能一直吃外賣吧?我都胖了好幾斤了。”
我讓她少買點蔬菜,多買點火鍋用的食材。
她比我還三分鐘熱度,這么多菜放在家里也是壞掉的命,還不如買點方便食材凍在下面,煮一鍋紅油湯,涮菜吃就行了。
棠蕓榕卻非要買排骨、牛肉這些大菜:“我能行,只要照著食譜做就行了。”
不把廚房炸了都是好事,她卻心血來潮非要做菜。
“不能讓嚴時安看扁我了,離開他我照樣活得有聲有色。”
分手了非要較真,也不知道是真的想證明自己,還是在逃避什么。
我知道勸不動棠蕓榕,索性讓她買,要是不會做飯,大不了我把卓越帶過去,一起給她打下手。
來到冷凍食品區,我正幫著棠蕓榕挑選食材,她卻站著不動了。
“榕榕,你愛吃丸子嗎……”
拿著速凍丸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她輕輕推開,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不遠處。
對面是炒貨區,一個男人正幫女人一起挑瓜子、買花生。
一身皮衣,半身鉚釘,那男人不是嚴時安還能有誰?
旁邊跟著一個女生,比他矮半截,一轉身,腦袋差點迎面撞上嚴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