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幾乎是不情不愿走過來的。
他不愿意面對我要跟他離婚的事實，但這一天不是今天也會是未來的某個日子。
離婚協議的內容還可以調整，我告訴卓越，公司部分我就要那個廣告公司，其他的他可以不給。
卓越翻看離婚協議，一直都沒有說話。
隱匿的情緒一直藏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直到他開口說話，我才發覺他感冒了，聲音沙啞，像砂紙劃過粗糙的墻面。
“你看看吧，還有什么想要加的內容可以商量……”
“我不同意離婚。”
卓越很少強硬地打斷我，對離婚也就只有一個態度，不可能。
我知道他擰不過這個彎來，否則他怎么會跟方翎羽糾纏這么多年。
哪怕婚姻都跟破銅爛鐵一樣了，收廢品的都嫌爛，不然他早就離婚了。
“卓越，我提出離婚是考慮了很多……”
“我不會同意離婚的。”
他態度堅決，我只能說出那個對他來說可能非常殘忍的真相。
“可我不愛你。”
婚姻既有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平淡生活，也有愛構建的橋梁。
我與卓越之間，并沒有后者。
卓越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定定看著我，不知怎么，我忽然想起嫦娥收養的一只小白兔。
嫦娥月宮里不止一只兔子，有好幾只，都被她養得白白胖胖，毛也光滑順溜。
但有一只小兔子心思敏銳，一旦嫦娥有一天不抱它不親它，就躲在角落哭泣。
嫦娥扒拉它，抱進懷里哄很久才好。
我見過那只小兔子，據說是撿的，被人拋棄了，滿世界流浪，嫦娥的出現就是它的救星。
我還不至于是卓越的救星，可他垂頭喪氣可憐的模樣，特別像那只兔子。
真到讓我無法分辨他到底是不是偽裝。
他的情緒不太好，現在談事情肯定不行，只能以后再說：“考慮一下吧，現在不用給我答復，你好好休息。”
我想去房間待一會兒，這樣一來卓越也可以在客廳里好好冷靜一下。
可他不情愿了。
一只腳橫過來，攔住我的去路。
“為什么要離婚。”
我哽了一下，卓越就站在我面前，一米八幾的個子有點壓迫。
“我不愛你。”
卓越的呼吸聲有些急促：“不是，你不是這樣的，是照片的事情讓你不高興了對不對？”
照片只能是一個導火索而已，況且我也根本不責怪卓越。
卓越俊俏的臉有些扭曲：“照片是有人故意拍的，我沒有跟那個女人有任何親密的舉動。”
他給我展示照片，畫面中他們兩個都在低頭吃飯。
“當時在談合作上的事情，她是對方公司的助理，正巧她老板去了廁所，就這么簡單。”
程郁安借著這些照片在我面前胡亂編造。
我知道，卓越很難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可橫亙在我與他之間，也就是方翎羽與他之間的，根本不是這件事情。
“卓越，其實這段婚姻，一直都是我在拖累你。”
“如果當初，在我追求程郁安的時候，能夠態度強硬跟你離婚，或許對我們都是一種解脫。”
卓越卻對我的這番話有了誤解，他甚至覺得我是因為對程郁安念念不忘，所以堅持要跟他離婚。
“程郁安是不是威脅你要你離婚，不然他就對你冷暴力？”
卓越太了解程郁安，這種事情在方翎羽身上發生過無數回，每一次只有程郁安從中獲利，方翎羽跟卓越都是他的受害者。
“卓越，我說了我跟你之間的問題，跟程郁安沒有一點關系。”
我試圖讓卓越理解我的話，可他一直都在逃避。
最后，這場對話以沉默結束。
卓越一定要跟我睡一間房，他說夫妻之間，不應該分房次數太多，否則太傷害兩人之間的感情。
彼時我正準備洗澡脫衣服。
敲門聲有一些急促，開門一看，他穿著浴袍站在我門口，樣子比剛才爭執離婚的時候還有些可憐。
“頭好暈……”
在此之前我拒絕跟他睡在一起的要求，他沒能爭過我，沒過多久又過來敲門，跟我說感冒了太難受。
“吃藥了嗎？”
“沒吃……”
我猜他就沒有吃藥，但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家里的藥箱備了很多感冒藥，我拿了一顆出來給他吃，端了一杯熱水，順便還把過期的藥扔進垃圾桶。
卓越乖乖把藥喂進嘴里，仰頭喝下一般溫水。
“為什么不吃藥？”
卓越也不是不會照顧自己的那號人，對于他莫名其妙糟蹋自己身體的行為，我不能夠理解。
他剛洗過澡，說話的聲音仿佛帶著霧氣，有點迷離：“太累了。”
剛才在樓下吃藥不過就是順手的事情。
在沙發上休息就連一條毯子都不蓋。
“在沙發上睡著了，知道自己感冒還不蓋被子？”
“就是太累了……”
卓越說得可憐巴巴的，我有點惻隱之心。
他可能是真的覺得累，而我剛才一回到家里，就讓他看看離婚協議，好像也不太妥帖。
我沒有再提起離婚協議的事情，卓越的表情卻一直都停留在剛才樓下受委屈的模樣。
刻意裝作沒看見他的情緒，只問他：“吃了藥還不舒服嗎？”
卓越欲言又止，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下去。
“一樓臥室的地毯怎么不見了？”
我一愣神，聽到卓越忽然提起那條地毯，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然后佯裝鎮定地告訴他：“地毯不好看，我想換一條。”
卓越的眼睛彎彎的，他露出一點笑容，與剛才可憐巴巴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喜歡什么樣子的地毯，我去換。”
“我……”
不對勁。
怎么又跟他處成了夫妻之間才有的模式？我一直堅定要離婚啊？
“你自己看吧，這家里我以后也做不了主了。”
卓越的臉色就這么垮了下去：“小羽，你別這樣……”
“你回去睡吧。”
卓越抱著我的腰，不讓我走：“不，我就在這里睡……小羽，我太難受了，你不要這么冷漠行不行？感冒了，真的很難受……”
“吃藥了，會好的。”
我掙脫他的手，誰知道他眼疾手快，將我摟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