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莫年在想，是否在審問羅振后，這個案子就會得到結果。
畢竟無論是調查馮嚴還是葉小瑤，最終指向的都是人口拐賣組織的洪先生及其背景，包括葉小瑤馮嚴這么多年做的事，都是為了找到洪先生和他身后的人。
查到了羅振，他這個地位的，即便背景不是他，肯定也能交代出到底是誰。
那么就是抓到了源頭，無論拐賣人口走私違禁藥，還是這個組織及洪先生，都會清晰。
接下來就是抓捕，洪先生和一些被組織抓到把柄的上層的相關人員的落網，紀莫年都不敢想，這震動會多大。
只要抓到了洪先生，那些人命案，以及馮嚴飛車案，還有他和葉小瑤這么多年的糾纏，一切都會真相大白，都會隨之暴露出來，這案子將會順利的結果。
只是紀莫年不知為何，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不是那種馬上案子要破了的暢快感覺，相反，心里是發堵的無法形容的郁悶。
他們查了這么久，一絲一扣，將這個故事的輪廓分析出來，逐漸揭開一個存在多年的地下黑暗產業鏈，并牽連出背后的勢力。
甚至中間葉小瑤馮嚴等小人物在這案子里的掙扎摸索反抗。
一直查的非常困難，可突然天降了一個魏良，似乎毫不費力的揭開了真相，讓他內心有一種莫名不安的感覺。
而且，他總覺得這個故事里差了塊拼圖沒對上，最不容忽視的就是，為什么梁旭的證據里會有那個平安福呢？
就在這時，紀莫年手機響了，是父親，叫他回家一趟。
紀莫年本以為回到家要接受盤問，而且省里現在這么亂，他爸應該焦頭爛額。
但實際上，回到家中，一片平靜。他的父親和母親竟然難得沒有爭吵坐在沙發上，聊的也都是母親現在那個項目的進展。
這樣和諧的畫面透著一絲詭異，紀莫年看了眼保姆蘭姨，想問怎么了，蘭姨似乎有些尷尬，未等開口，就聽到有人敲門。
蘭姨忙去開門，紀莫年回頭竟然看到了，科研所的方主任和他女兒方苗。
方苗偷著朝他眨眨眼，之后眾人落座，方主任非常拘謹，畢竟紀長嶺也在飯桌上。
但整頓飯氣氛不錯，方主任和尹淑芳是同一個項目里的，桌上一直在聊最近科研成果，紀長嶺則順勢說了這方面的政策，之后又關心了一下方苗和紀莫年的工作。
總之就是全場話題沒營養可卻其樂融融，除了紀莫年。
他一頓飯都很沉默。
倒不是說沒通知他，就強制拉郎配這事，他不解的是現在省里出了這么大事，他爸不該忙的不可開交，或者也接受詢問調查什么的嗎？為什么還有閑情逸致，給他搞這種強制相親的戲碼。
以前他媽對這事上心就算了，紀長嶺頂多就讓他不要在外面隨便接觸女孩子，怕他被人騙了或者被利用，并不怎么上心這種事。
今天卻在這個時間，在家親自招待方苗父女。
飯閉，紀莫年才得以和方苗單獨說話，“今天這怎么回事？”
方苗無所謂的，攤開手，“就這樣啊，你不知道我爸接到通知的時候欣喜若狂，仿佛下一秒鐘就一步頂天了，他現在每天走路都是飄得。”
“我的意思是，上次咱倆見過面后，不是都和家里說算了嘛？”
“你說了嗎，我可沒有，我和你說的是我喜歡你。”
方苗很是大方。
“可這幾乎不和你我商量的拉郎配，你就愿意讓他們指手畫腳你的人生？”
“情感上是抵觸的，但如果是你，我倒無所謂，咱們這樣的人的命運如果抗拒不了，那選擇一個喜歡的結婚也不錯，紀莫年，上次你也不是完全對我沒感覺吧？”
沒等紀莫年開口，方苗就笑著打斷他，“但你心里有人了？那次約會后我找你，你電話都打不通了，好長一段時間打不通，但后來又能打通了，你離家出走了？還失敗了？”
方苗看著他，紀莫年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方苗笑了出來，“算了不逗你了，你要不愿意，就配合著演演戲，糊弄過這段就好了，你沒發現你爸現在也特積極？想知道原因嗎？”
紀莫年皺眉看著她。
“那請我看電影，我就告訴你原因。”
臨出門前紀莫年看了一眼書房門開著的紀長嶺，此時正打電話，眉頭緊皺，和剛才飯桌上的那副從容樣子完全不一樣。
紀莫年從電視臺那邊側面打聽情況，電視臺現在非常緊張，很多東西不能報，因為是主流媒體，上面又是大事，但網絡上現在已經泛濫了刪都刪不完刪不掉，國外網站也在轉載，所以副臺長就處于播不播都死定了的狀態。
至于省里與羅振工作上密切接觸的幾個人已經被帶走調查，其他人則是在等著被抽查詢問階段。
可以說是人人自危。
這個位置上的隨便拿出一個誰，身上勢必都有點問題，或許對普通人來說一些事稀松平常，但在上層人物身上，就像是明星一樣，會被無限放大。
而且權利的圈子里，難免有所保留，哪怕是紀莫年那剛正不阿的外公，若是查怕也要有東西被置喙，至于是否屬于有問題，就看這個問題怎么看誰來看，怎么評判，和當下有沒有敏感關系。
所以紀長嶺此時肯定是焦慮的。
所謂是拔出蘿卜帶出泥，他這些年應該也有不少事，就怕這次因為羅振，把所有人都調查一遍，若是單純的調查，還不至于焦頭爛額。
問題在于，越是這種時刻，越要提防對手使壞，稍有不慎就容易被算計。
車子停在電影院前，方苗拉他去買票，她倒是很有興致，挑選最近重映的一部老片。
候場時方苗看他還在皺眉，“我父親的堂兄最近來了安城。”
紀莫年抬頭不知她為什么突然說這個無關的話題。
只見方苗笑著，“我叔伯難得從京城來安城，他以前就最疼我，總給我帶了很多東西。而我叔伯是這次京城調查組的人。”
紀莫年一下恍然，怪不得父親突然對他和方苗的事上心起來。
不過，他皺皺眉，這豈不是更容易落人話柄。
“怎么會？你我之前就約會過，這事算是人盡皆知了，早在咱倆第一次安排見面后，我爸就廣而告之，生怕這件事不成，我也很無奈，但我爸這個人就這樣。爬高踩底是人的本性，能和你家聯姻，科研所以后誰都會給他面子，這就是社會。”
方苗話語中聽不出情緒。
但紀莫年卻覺得奇怪。話雖如此，但這種時候不是更應該避嫌，紀長嶺這樣很容易被盯上。他現在有些看不懂他爸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還是說真的如母親所言，過去大部分決策都是外公幫他做的。而現在外公沒了，父親的無能就顯露了出來
他正心思煩亂，就聽方苗突然咦了一聲，“那不是李教授的侄子羅尼斯嗎？混血帥哥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點啊。哎，難得，他身邊竟然有個姑娘，看來我們這位學術大神動了凡心啊。”
方苗像發現了新大陸，拿起手機就拍，“快看啊，回頭告訴大家，千年鐵樹開花了。”
紀莫年瞟了一眼，又抬頭看到已經走遠了的羅尼斯身邊跟著的姑娘，心一沉，不確定不可思議，快步跟了過去，他覺得不可能就是背影相似而已，可轉角看到羅尼斯帶著笑容眼神溫柔，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身邊女孩瘦小的就像娃娃。
此時羅尼斯摸著女孩頭發，兩人舉止親密，怎么看都不清白。
紀莫年就呆呆地站在那，再次見到華瑤恍如隔世，眼前的畫面更是令他費解又無法接受。
方苗跑過來拍著他，“怎么了？他們好像和咱們一個電影廳。”
拉著他進去，因為是重映老片，里面沒多少人，所以一進去就看到坐在中間的羅尼斯二人。
羅尼斯驚訝的站起來和方苗他倆打招呼。
紀莫年則盯著華瑤，四目相對，華瑤的眼神坦然又陌生，他的心瞬間被揪起。
可華瑤卻如不曾認識過他一樣，移開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