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莫年跑出房間，在二樓就看見客廳里，萬姨著急的好像在攔著，華瑤背對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正對紀莫年的紀長嶺卻皺緊眉頭，眼神中凝結厭惡驚慌，甚至痛恨等復雜的目光。
那眼神讓紀莫年驚訝不已，完全想不到平時沉穩的紀長嶺竟然有這樣一面，而且是面對華瑤的時候。
他們之前見過面嗎？就算知道她是設計自己兒子的女人，是個難纏的女人，是對手派來的，可她和父親之間，無論地位年齡等等的懸殊，父親作為一個上位者都不該露出這種表情。
就算厭惡，對于紀長嶺來說，華瑤都是個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人物。
之前父親和他談到這個女人也都是不耐煩，此時為什么會那般眼神看向華瑤。
剛才從鋼琴蓋子上拿下的一堆照片，此時碎了一地。
再看華瑤被萬姨扶著的樣子，父親動手了？這怎么可能？
紀莫年只覺得眼前一切都荒唐至極。
他大喊一聲，“爸。”然而隨著他這聲，紀長嶺像一下恢復了理智，華瑤則直接摔在了地板的碎玻璃上，萬姨驚慌的大叫。
紀莫年跑到樓下，將華瑤拉起，她的手臂被碎玻璃扎到，流了血將地上的照片染紅，可紀長嶺卻看著那些照片，雙眼并發出厲色。
那照片有他們一家四口的，姐姐和他的，還有外公的。
紀長嶺反應過來，“紀莫年，你還和她在一塊，我之前和你說過什么，都忘了嗎?！?/p>
父親的反應太大，此時很是激動，紀莫年擋在華瑤身前，“爸，她是我喜歡的人，求你了，真的?！?/p>
“她是敵對方派來抓你把柄陷害我的，紀莫年你瘋了不成？”
“我是瘋了，爸，她都是為了自保，她已經和過去沒關系了，真的。我保證，如果她想繼續利用我，上次就不會停手，她沒有繼續利用我了。她知道她只要繼續，無論是你還是那一方都會對她下手，她只會成為炮灰。
我求你，就算是門不當戶不對，讓你覺得丟臉，可你就看在我是你兒子的份上，成全我吧，我就想和她在一塊。
我從來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人，爸，你能讓我任性一次嗎？”
“你任性，會害死我和你媽媽，你會害的紀家倒臺?！?/p>
紀長嶺不可思議的看著兒子。
“不會的，爸，我保證，華瑤以前也是沒辦法才聽那個人的，她沒有要害人，她本可以抓著我的把柄威脅你，可她停手了，她只是自保的小人物。我和你保證，我會看好她，她不會做傷害紀家的事。”
“你保證，你懂什么？”紀長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真是蠢透了。我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兒子，你姐姐的悲劇還不夠嗎？明知道這女人是什么樣的？你還相信她，你是要氣死我嗎？好好好，你說她現在就圖你的人，別的都不圖是嗎？”
紀長嶺撿起地上一份被濺了血的資料，甩到紀莫年面前，“剛才我進來，就看到她從你媽媽房間出來，拿著這份資料，你媽媽他們那個實驗多重要。
她如果是無辜的，為什么要拿這份東西？”
紀莫年驚訝地拿過資料，上面是一些數據分析，但應該不是什么機密，畢竟如果是實驗保密的數據，母親不會拿回住所，但他也詫異不解，似乎等著她的解釋。
可華瑤沒有任何要解釋的樣子，而是眼神直直的看向紀莫年，“你信我嗎？我沒有要害任何人?！?/p>
那雙坦坦蕩蕩的眼睛砸在他心里。
“你不信我嗎？我沒有想害你們任何人，紀莫年?！?/p>
紀莫年的手攥緊，那一刻他看著華瑤的眼，心里是信的，可他不解華瑤為什么要進母親的房間，拿這樣東西。
還有，他突然想到今天華瑤和他說，想來他家，是否不僅僅想來看看而已。
他張嘴想說什么。
可就在這時，門口處傳來母親低沉的聲音，“我一天忙死了，還要處理你們的事。”
所有人回頭看到尹淑芳，雖面露疲憊，可著裝和頭發永遠一絲不茍，不怒自威的站在那。
萬姨像看到救星一樣跑過去，“淑芳?！壁s緊拿拖鞋。
紀長嶺則驚訝她回來了，皺眉瞪著萬姨，“你給淑芳打的電話？我不是叫你別驚動她嗎？”
萬姨眼神躲閃沒回答。
尹淑芳冷笑著，“我家的保姆，為什么要聽你的，紀長嶺。”
“好好好?！?/p>
紀長嶺自嘲的點頭，“我紀長嶺在尹家永遠都是個保姆都指使不了的外人?！?/p>
尹淑芳沒搭理紀長嶺，而是眼神陰沉的看向華瑤，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華小姐？”
紀莫年本能擋在華瑤身前，尹淑芳則上下打量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傷感，抬起手想去摸他的臉，可紀莫年卻以為母親想打華瑤耳光，激動地，“媽?！?/p>
他搖著頭帶著懇求。
“你就那么喜歡這個女孩？”
尹淑芳很鎮定，眼底全是冷意，她的兒子很少這般忤逆她，此時不自覺的皺眉。
而這個表情紀莫年很熟悉，本能感到壓抑，就如從小到大他每次做的一點點違背她意思的事時，母親就是這樣的神情。
被從小束縛的狗，即便長大了有了力量，可對管教自己的棍棒，仍感到恐懼。
可他感覺得到華瑤的手在顫抖，心里平添了一份勇氣，對上母親壓迫的目光，“對，我喜歡她。媽，我真的非常喜歡她，我從來沒有這樣的喜歡過一個人。”
“即便她曾經想要害你，想要害紀家？”
“我保證她以后不會了，她要害早就害了，可她收手了，她也是為了自保?！?/p>
“這些東西你也信？”
“我相信，媽媽我絕對不會讓她傷害你們，你們是我最親的人?？晌乙膊幌肽銈儌λ??！?/p>
“呵?！?/p>
尹淑芳冷笑出來，目光看向華瑤，話卻是對兒子說的，“你姐姐的事，你都忘了？”
“不一樣的，媽媽，我和姐姐不一樣，更何況你們不也給過星宇機會?！?/p>
“是啊，正因為曾經犯過一次這樣的錯誤，最后釀成你姐姐死亡的后果，才不能重蹈覆轍。
他們這樣的人，不值得原諒和給機會的，兒子。
你今天做出這樣選擇，媽媽很失望。但人都有犯錯的機會，像咱們這樣人家，對子女最大的好處，除了名利地位，還有試錯的機會。”
最后一句話母親是盯著華瑤說的，“普通人一步錯就萬劫不復，可是你，紀莫年，媽媽可以為你的錯誤買一次單，你錯了還有機會，但對華小姐來說就不一定了。
所以兒子，做人不能這么自私，媽媽不讓你和她一起，也是站在華小姐的位置上考慮的。”
這話真是冠冕堂皇。
紀莫年知道母親總有本事將黑白顛倒。
可身后華瑤的手卻從他手里掙脫開了，他不可思議的回頭。
華瑤則看著尹淑芳，眼神很深。
“媽，你什么意思？”
尹淑芳拿起剛才那份帶血的資料，“項目組對于第一批腦損傷患者的臨床實驗報告，其實不算什么秘密的東西，不然我也不會帶回來，之后會對醫學界公開治療方法和用藥。
可就算對外公布了，一時半會，五年十年在國內也成型不了，畢竟這是集全球頂尖腦專家的一次大型實驗。
人力物力，頂尖設備，預算都是天文數字。所以實驗的志愿者們才被稱為幸運兒，第一批三個志愿者，其中一個昨天醒過來一次了?！?/p>
紀莫年不知母親為什么突然說起這個。
但看著那資料他也有所感，華瑤進母親的房間看這個，是因為什么呢？
華瑤低下了頭，“我只是好奇，路過您的房間，門開著，我就進去看了看?！?/p>
“只是好奇？”
“我承認，我是想住抓住尹院長的什么把柄或者秘密，畢竟您之前警告過我不要再接近紀莫年。可我不服氣，我真厭惡你高高在上的樣子，厭惡你們瞧不起人的目光，其實我挺仇富的，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僅此而已？”
華瑤突然笑了，“我是聽紀莫年，說起尹院長和紀先生要離婚了，而你們肯定不會想曝出來。我如果找到點把柄在手里，在你們跳出來針對我時，我就可以反擊了。我華瑤一向有仇必報的，再不濟，可以敲詐一筆錢啊?！?/p>
紀莫年不可置信，他搖著頭，他不信。
“看看兒子，知道這女人是什么人了吧？
我并不是反對你和不同階層的人在一塊，但自古門當戶對的意義就是思想三觀的問題。
兩個自小生活環境不同的人，即便再愛，可長久地細節磋磨，愛也只是變成不斷消耗對方的加速劑，我和你爸爸還不夠明顯嗎？
他們這樣出身的人，一點事就會覺得扼殺了自尊心，是因為他們什么都不曾擁有，只有那可憐的自尊心，就覺得所有人看他們的眼光是別有深意的。
和這樣的人一起生活很累，紀莫年，你看看我和你爸爸就知道了。
還有你姐姐的例子，我們曾給那個男孩機會了，可他怎么回報的？
他把你姐姐傷害的體無完膚，他就算死了，也帶走了你姐姐的命，給咱們家帶來了持續多少年的影響。
你確定你還要讓悲劇重現嗎，想讓我和你爸爸死不瞑目？”
紀莫年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這一瞬他內心翻涌，“我保證她不會傷害紀家的人?！?/p>
“你保證？”
尹淑芳眼神鋒利，“紀莫年你懦弱至極，你能保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