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和小王到達北邊的療養院后,查了葉小瑤母親和華瑤母親的病歷資料。
辦公室里,醫生說著兩個母親的發病區別,綜合來看癥狀差不多,就是已經沒有什么自主意識,只知道吃喝,不認人,不記得人,像兩個孩童一樣。而身體沒什么大的影響,只要看著別受傷就行了。
小王點頭記錄著,看向一邊一直翻看病歷用藥的陳立,有些不解,陳立究竟想要干什么?
其實這些資料,專案組早就了解過很多次了。
半晌,陳立才從病歷上抬頭,“所以,華瑤母親的病情,要比葉小瑤母親的病情嚴重?”
醫生想了想點頭,認為華瑤母親的癥狀更重一些,主要是除了不認人外,還經常說胡話,很多動。“那葉小瑤母親呢?”
“她就比較安靜,只在角落里玩手絹,比較好看護。”
陳立點著頭,看病歷似乎看不出來什么,但因之前查到葉小瑤時,對其母親做過檢查,精神科專家看出她的發病有問題,曾懷疑過是因為過量精神類藥物所致。
而最近陳立懷疑華瑤,所以也讓醫生給華瑤母親做了血液檢查,結果讓陳立意外,華瑤母親身體里沒有任何藥物痕跡,她是真的刺激性精神失常。
這就讓陳立糊涂了,難道他的猜測,是錯的。
他走到窗邊,看到院里病人輪流放風,此時華瑤母親就在下面,這邊雖比不上安城療養院的醫療水平高,但勝在偏所以占地面積大,樓下草坪很廣,此時陽光燦爛,心曠神怡。
窗外華瑤的母親在才草坪上,正旁若無人的手胡亂的晃動,身子扭著,像跳舞又毫無章法。
小王站在陳立身邊,“看著真可憐了。不過,當初出賣女兒,落得這樣的結果,也算好的了。人精神失常后,無論外人看著多不堪,她自己的世界里都是快樂的。人一輩子不就是為了尋求感官幸福嗎?理論上這些精神病人都實現了。還真是諷刺。”
陳立點頭,詫異小王會說出這樣一段話,但他更在意的是華瑤母親的樣子。
資料上華瑤母親是個沒有文化的家庭主婦,和華瑤父親相親認識的沒有感情基礎,出嫁前又是家里的老大,照顧弟妹一直勞作,到了夫家也是娶回去干活的,可以說這樣的女性看起來堅強,實際上內心極度缺愛。
洪先生年輕時風度翩翩,讓她一頭扎進去無法自拔,幾乎就是手到擒來的操作。
陳立下樓,走到哼著歌手舞足蹈的華瑤母親面前,拿出華瑤的照片,“這個女孩你認識嗎?”
華瑤母親呆愣著毫無反應。
陳立皺眉又拿出了醫院里植物人的葉小瑤的照片,對方依然沒有反應。
旁邊護士解釋,“她都不記得了,記性很差,就算是照顧她的醫生護士,上午認識下午也都不記得了。”
“她平時有什么習慣或者愛好。”
“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但經常大叫,這樣唱跳些別人聽不懂的,你和她說話都沒反應,就在自己的世界里。”
正說著不知道何時跑遠了的華瑤母親,就突然抱著頭大喊大叫起來。
護士趕緊過去,安撫著,像這種事習以為常了,將她雙手抱在胸前帶著她深呼吸。
可華瑤母親還是在害怕一樣的抽著鼻子,像個委屈的小女孩,護士安撫著哄小孩子一樣的帶她往樓里走,“這又是怎么了,回去抱著小娃娃睡覺啊,乖啊不哭。”
“小娃娃,瑤瑤最喜歡小娃娃,我要抱著瑤瑤小娃娃。”
“他還記得女兒?”
小王感嘆著。
一邊掃地的護工忍不住插嘴,“她是記得,但那布娃娃經常被她拿東西割破,之后又縫起來,如果那是她女兒,早死一百回了。”
護工老太太嘟囔著,又繼續掃地了,還在垃圾桶旁絮絮叨叨,“樓里不讓吸煙都跑到這邊來吸了,煙頭還不滅掉,要是點著了咋辦,怎么總有人這么沒素質。”
陳立暼到垃圾桶旁的幾個煙頭,其中一個還冒著煙,突然抬頭看向華瑤母親離開的方向。
“華瑤和葉小瑤家好像都經歷過火災,身上也都有傷疤。其實華瑤和葉小瑤的人生經歷真的非常像。”
小王觀察陳立的神情說到,“陳隊你是懷疑?”
陳立搖頭,他也不確定。
之后去了葉小瑤母親所在的病房,此時葉小瑤母親一個人坐在窗口,安靜沉默的像一座雕塑。
陳立到其身邊,又拿出華瑤和葉小瑤的照片,可和華瑤母親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陳立心里很失望,可也知道繼續下去沒什么結果。
只是離開前,葉小瑤母親突然站起來,“該吃藥了。”
陳立回頭,看著她指著他手里的照片,“該吃藥藥了,我聽話,吃藥藥。”
陳立皺眉將照片舉起來,“她們誰讓你吃藥的?”
她指著華瑤,又指了葉小瑤,“吃藥,吃藥。”
小王在一邊,“她是真糊涂了,不然怎么指不出女兒呢,走吧陳隊。”
從病房出來后,陳立心情煩悶,習慣性摸出煙,可想到剛才護工的話,又把煙拿下來了。
他是懷疑葉小瑤根本沒成什么植物人,可各方指證,乃至dna報告都是對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懷疑什么。就是說不清的不甘心。
可他也想過,若葉小瑤和華瑤真的身份調換了,那必然為了dna匹配,其母親身份也要調換,這太荒唐了,實操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或許真的應該結案了。
可當他往外走時,在走廊里聽到一串熟悉的哼歌聲。
這哼歌聲曲不成調,但陳立敏感的耳朵,剛才聽過一遍就一下記住了。
順著歌聲走過去,看到熟悉的護士,“這里是華瑤母親的病房?”
“對,您要進去看看嗎。”
陳立搖頭,透過門口玻璃窗看到,華瑤母親在屋里跳舞似乎更專注,手一高一低來回交換,歌聲也聽不清在唱什么,小王皺眉,“她在跳什么,好像不是舞蹈,華瑤老家有薩滿文化嗎,是不是當地民俗?”
陳立沒回答,而是盯著她的腳,突然攥緊拳頭,“她跳的是華爾茲,而且還是雙人的。”
“什么?”
小王驚訝地,“陳隊你怎么看出來的?”
在他看來華瑤母親那簡直毫無章法。
陳立在腦子里過了一下,模擬華爾茲舞步,她是一會扮演女士的舞步一會扮演男士,所以才顯得很亂不像跳舞。
而陳立之所以看的出來,不是他多會跳舞,而是這案子所有信息他讀了幾十遍,尤其是葉小瑤相關的人,過往資料早就印進了陳立腦子里。
但他為了確認還是打開手機,找出葉小瑤母親的資料,終于在最后一行找到一句不起眼的敘述,葉小瑤的母親,曾在歌舞團工作過。后來因為腳踝傷病退下來。
腳踝受傷?
陳立翻著兩個母親的病歷,她們從未有過腳踝受傷的身體檢查記錄。
馬上打電話給信息科,調出葉小瑤母親以前在地方歌舞團的工作檔案,剛進去時才二十歲,二十四歲離開歌舞團,在團幾年她跳到了話劇主角,就算受傷了也不該直接辭職啊,肯定是有什么問題的,陳立有些懊惱,自己之前看這段時怎么沒想到呢。
果然剛回到警隊,信息科資料就來了,說是,走訪了地方歌舞團以前的老同事,有人透露說葉小瑤母親和當時歌舞團負責人的兒子談過對象。
可后來那個兒子娶了當地文化部門領導的女兒,還移民了。
葉小瑤母親是被逼著辭職的,之后沒多久就嫁給了葉淵,這個有名的老實巴交的單位普通科員,之后葉小瑤就出生了。
“華瑤的母親是個沒有文化的婦女,這一輩子都沒接觸過文藝項目,怎么會跳華爾茲。會跳華爾茲的明明是葉小瑤的母親。”
陳立查看了當年歌舞團的表演錄像,葉小瑤母親當女主角的那部劇,劇名竟然就叫,愛情華爾茲。
這部片子后面還有拍攝花絮,歌舞團當時請了國外的老師,葉小瑤母親為了這個角色,足足學了一年半,搭檔男主角就是團負責人的兒子,畫面里兩個人的舞步,陳立模仿著拆開來對比動作,“她跳的是兩個人的華爾茲。”
而那首走調曲子,陳立哼出來,請來問話的以前劇團老人一下就聽出來了,“是梨花香。那部話劇的主題曲,講愛人背叛,母親恨女兒的故事。”
“梨花香,許諾戀人背叛曾經,我轉身向你開槍,我的子彈卻回到自己身上,我對你最大的報復,就是讓你的孩子一輩子受苦。”
陳立此時內心震顫。
所以,華瑤和葉小瑤的母親身份也是調換的?
此時看著電視里的演出錄像,再看病歷上兩個母親的照片,無論是過去遭受過火災病痛折磨,還是她們所承受的痛苦刺激,后來常年吃藥導致的松弛肌肉萎縮浮腫。
原來面目早已模糊。
所以躺在那的植物人實際上是華瑤,而真正的葉小瑤,是現在火女中的華瑤?
小王在一邊開口,“陳隊,可即便你有這個懷疑,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華瑤就是葉小瑤啊。”
正在這時,陳立還沒等說話,一個小警員滿頭是汗的跑過來,“陳隊,法醫室有發現,讓您過去一下,和馮云尸體一起被發現的那具男尸,身份確定了。是安城桐鄉縣人,叫苗海慶。”
苗海慶?陳立竟一時沒想起來這名字是誰,但卻很熟悉。
小寒反應過來,“苗海慶,阿慶,是華瑤之前在下八里打工時認識的那個男朋友。后來以華瑤名義借了高利貸后就跑了,華瑤才又一次回了下八里打工。”
陳立心一抖,小寒也一下明白過來了,“可華瑤和下八里的人證詞,阿慶兩個月前才欠債離開?”
而這具尸體死了一年多了。
所以,華瑤從進下八里的理由開始,就是說謊。
確實啊,一直都沒找到阿慶這個人,所有進入下八里的經歷,都是華瑤一個人的口述,和一些人模棱兩可的聽說。
所以華瑤有問題,即便不能證明她就是葉小瑤,這具尸體身份的確認,也能讓她成為殺害阿慶的最大嫌疑人。
“通知下去,傳喚華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