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程亦安而言,一切影響工作的事情那都是大事兒,她一回想起當時吳謝池的異常表現,就不由得焦慮這種狀態會不會影響工作,萬一發作時遇上個窮兇極惡的歹徒怎么辦?
程亦安就是有三頭六臂也不一定能救得下他。
“那個吳謝池,剛剛張燁媽媽在的時候,你是怎么回事?你是有心理創傷嗎?”
吳謝池正端著杯子喝水,聞言一口水嗆進喉嚨管,差點沒嗆死。
“咳咳……咳……”
見吳謝池這么大反應,程亦安難得的自我反思了一下,會不會有點冒昧,但轉念一想這都是為了工作,她又坦然起來。
“你別誤會,我不是打探你的隱私,我只是覺得作為刑警,平時遇到的罪犯比較危險,如果有一些心理上的薄弱點,會增加你和隊友的風險?!?/p>
說完,她有些期待的看向吳謝池。
吳謝池對著程亦安期待的目光,內心只覺得無語凝噎。
他之前就發現這個姑娘比較矛盾,她工作上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通透靈敏。
可在工作以外,就顯得有些莽撞。
說莽撞也不太準確,因為程亦安給他的感覺是遠超她年齡的沉穩淡定。
但是在處理工作以外的事情時,她總是直來直往,像個孩子一樣,全憑本能和直覺。
完全沒有成人社交場上的那些迂回婉轉的場面話。
這是一個純粹又坦率的姑娘。
吳謝池無聲嘆了口氣,回答道:“那不是心理創傷,只是一點輕微焦慮癥狀。我有定期在局里指定的心理醫生那邊做測評,都是正常的。也和隊里報備過,你放心,這種情況已經逐漸改善了,我會控制好的,此前也從未影響過工作,以后也不會的?!?/p>
“哦,那就好?!?/p>
程亦安平靜的點點頭,幸好不影響工作,不然他不適合做刑警,臉又不適合做便衣,那估計只能去做片警了。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陳楚已經和同事拿著傳喚手續去帶林文枝回來了。去的時候沒忘記按照吳謝池的交代換做便衣。
很快,坐在桌子對面的人,從邱立峰變成了林文枝。
程亦安暗自嘀咕,這前夫妻倆交替坐在這個位置,也算是一種莫名的緣分了。只是當時的她哪里想得到,這一家子的緣分還大著呢,那就是后話了。
林文枝雖然和邱立峰同齡,但肉眼看上去要比邱立峰年輕不少,齊耳短發整齊的別在耳后,染成了時尚的亞麻色。大概是從辦公室直接過來市局的緣故,臉上還帶著淡妝,雖然臉色有些發白,看上去還是氣質溫婉,十分精致。
她偽裝的很平靜,但僅僅只是偽裝,因為她的嘴唇一直在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等程亦安給她宣讀完權利義務條款之后,林文枝的偽裝防護持續不下去了。
她眼眶通紅,雙肘支撐在桌上,雙手合十抵在眉心,嘴里念念有詞,好像在乞求老天保佑。
只是她現在作為一個犯罪嫌疑人,坐在警徽高懸的問詢室內,去乞求老天的保佑,似乎有些荒謬,倒不如誠實交代,來換取法律的寬恕。
程亦安如是想著。
“林文枝,你知道我們今天傳喚你過來,是為了什么嗎?”
吳謝池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林文枝身體猛的一顫,像是被嚇了一跳。
“我、我不知道……我沒有殺人,張燁的死和我沒有關系!”
“那10月23日晚上7點至10月24日凌晨4點,你在哪里?”
林文枝茫然的抬起頭,眼睛含淚的看向程亦安,似乎想從同為女性的她這里獲取一點點溫柔。
可惜程亦安平靜似水的望著她,目光毫無波瀾。
“我……我應該在家里,我每天晚上都在家里?!?/p>
“有人證嗎?”
“沒有,我女兒在讀高中住校,我一個人在家里。查小區監控,監控可以證明吧,對了,還有我家的指紋鎖,開門關門都有記錄的,這個可以證明嗎?”
“你說的這些,我的同事都會去核實情況。你和張燁是什么關系。你們之間是否存在矛盾!”
林文枝的臉色越發慘敗,她咬緊嘴唇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和他,有過一段,不過后來已經分手了?!?/p>
“什么時候開始的,什么時候結束的。怎么結束的,你提的還是他提的。”
吳謝池的提問節奏密不透風,不給林文枝一點緩沖的空間。
“今年4月,我們公司團建,我受傷,他幫了我,后面私下偶遇了幾次,覺得還挺合拍的,就在一起了,后面到9月底,覺得不合適,我就提了分手,他也同意了,我們是和平分手的。分手后他還升職副經理,還是我簽的字。我跟他沒有矛盾沒有仇恨,我不可能去殺他的?!?/p>
林文枝說的和邱立峰的證詞基本吻合,她確實和張燁有過一段地下戀情,只是這個分手的時間,剛剛好和洛水依依改變聊天風格的第二階段時間吻合上了。
吳謝池繼續發問:“那158****7289這個電話,你熟悉嗎?”
林文枝搖頭,“這不是我的電話。我也不記得認識有這個電話的人,需要查查我的手機通訊錄。”
“這個電話號碼的所有者,是你的父親,林有德?!眳侵x池拿出查詢驗證單,輕輕推向林文枝。
林文枝渾身劇顫,仿佛吳謝池推給她的是一顆炸彈一般,她顫抖著手去捂自己的眉眼,不敢看那張薄薄的紙。
下一刻,程亦安加劇了這場針對林文枝內心防線的轟炸。
她從本子里抽出一張微信聊天截圖,并排擺在驗證單旁邊,正是洛水依依的微信界面。
“洛水依依,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
林文枝通紅的雙眼滿是淚痕,她用力揉去眼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的輕聲問:“這個微信和張燁的死有關嗎?”
程亦安明白她是想從自己這里獲取一個否定的答案,但是,真相總是殘酷的。
“根據當前證據,張燁的死,和洛水依依有直接關聯!”
林文枝被這個信息徹底擊垮了,她的十指深深陷入發絲用力拉扯,五官扭曲成一團,崩潰的嚎啕大哭。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啊,都是我的錯、我的錯,我不該和張燁在一起的,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程亦安遞上紙巾,但說出的話語卻令林文枝從頭涼到腳底。
“這個洛水依依,并不是你,對嗎?這個賬號背后的人,是你的女兒林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