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過了熱心了胡大爺,程亦安和吳謝池往王文博家里走去。
這種老小區沒有地庫,車位都在地面上。
吳謝池看著這密密麻麻的停車位,突然想到了關于尸體搬運的細節。
他想了想說道:“王文博事后被搬運上車,這是不是至少說明案發現場離停車位很近,并且比較隱蔽,畢竟王文博身高一米七幾,體重六十五公斤,雖然不胖,但是搬運難度也不是一點點。”
“這確實是一個疑點,因為人死亡后是非常難以搬運的,兇手如果一個人的話,想把尸體從第一現場搬運到車里,除非他特別強壯,否則是很難實現的。換一個角度想,是不是車輛可以直接開到第一現場,搬運距離非常近,或者說兇案在野外某地,作案后直接拖上車輛呢?”
程亦安若有所思,低頭在本子上又記錄下搜證車輛的事項提醒。
“我們回頭再去涉案車輛上去看看?!?/p>
四號樓位于小區東南角,是棟一梯一戶的多層住宅。
301是三層,樓層不高,日照也受到前棟的影響,這會兒正是下午太陽熱烈的時候,屋里卻顯得有些昏暗。
程亦安帶上手套鞋套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很老舊但很寬敞的一室一廳,家具不多,更顯得空曠。
屋里已經被譚明亮他們帶人來過兩次了,桌上還留的有取樣的標記,但根據案卷里的記錄,他們在這間屋里并沒有找到什么有價值的信息。
程亦安先來到廚房,廚房在現場搜證中往往不如臥室、衛生間那么令人重視,因為當事人使用的時間短,留下的有效痕跡少。
這間廚房也不例外,王文博看樣子是個不太做飯的人,廚房挺干凈。
微波爐和灶具都是舊的,但看樣子是自然老化而不是被用舊的。
地上有個垃圾桶,桶的內外壁都很干凈,里面沒有套垃圾袋。
程亦安拿起垃圾桶來看,桶底有一張口香糖大小的收銀小票貼在桶,因為垃圾桶是乳白色的,小票也是白色的,所以很不起眼。
程亦安掏出手機拍下水印照片留證,而后從垃圾桶底揭下來那張小票。
小票顯示交易時間是在十月十四日的傍晚六點四十分,交易內容是9..9元麥香派特價面包,交易地點顯示是一家叫做宜家好的超市。
程亦安用證物袋小心把小票裝進去,雖然不知道這個小票與案件有什么關聯,但是她就是直覺覺得這個小票出現的有點奇怪。
一個不愛在家做飯,甚至廚房垃圾桶都沒有套垃圾袋的人,為什么會在案發前一天特意到廚房來扔一張面包小票,這個行為有些違和。
程亦安又走進衛生間,衛生間異乎尋常的干凈,像是被特意打掃過一樣,馬桶亮的發光,鏡子也被擦的锃光瓦亮,沒有水痕。
“這里這么干凈,我幾乎要以為這里是第一現場了!”程亦安由衷感嘆道。
確實很多案件第一現場都是衛生間,因為有水便于清潔血跡。
“的確會讓人懷疑,不過技檢科的同事已經來做過魯米諾檢查,沒有發現異常,只能說王文博比較愛干凈了。”
吳謝池摸了摸水龍頭背后,居然也是一塵不染。
程亦安皺著眉反駁道:“可是這個屋內衛生間干凈的特別異常,明明衛生間里連打掃工具都沒有,臥室卻又特別凌亂了,這很不符合常理?!?/p>
王文博的臥室像很多單身男青年一樣,不疊被子、不疊衣服,衣服不知道是洗過還是沒洗過都堆在衣柜里。床上的床單皺皺巴巴,也看不出顏色。
難以想象有這樣臥室的人,能把衛生間打掃的那么干凈。
解釋不通,程亦安只能先記錄下這個疑點。
臥室靠近窗戶的位置擺著一個電腦桌,桌上積落的灰塵顯示那里曾經放了一臺電腦。
吳謝池說:“這里是王文博的一臺筆記本電腦,電腦有開機密碼,被送到信息科去做破解了,車里沒有找到王文博的手機,他家里也沒有發現。手機目前處于關機狀態?!?/p>
程亦安打開床頭柜抽屜,里面放了幾本書和一張A4紙大小的海報。
海報上是一個盛裝打扮、容貌清麗的女人,海報的右下角印著泰語,程亦安用手機搜索了一下,顯示這是一位著名的泰國人妖演員。
而那幾本書則都是印刷粗糙的盜版書籍,講的基本是一些心理學知識以及聊齋故事之類的。書上沒有筆記或者折頁,看上去只是王文博無聊打發時間時的睡前讀物。
“有調查價值的已經取證帶走了,剩下的這些,你有什么新的看法?”
吳謝池打開小手電筒,蹲下來查看了一下床底,起身問程亦安道。
“一個不愛社交、不工作,宅在家里的人,一個內心空虛的人?!?/p>
程亦安一邊思索,一邊慢慢地說出她對王文博的心理畫像。
她居然在這個王文博身上看到了一點兒自己的影子,因為她在工作之余也是這樣宅著,那么她那個時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想案子、想報仇,然后沒了。
大學時教授犯罪心理學的老師曾勸解過程亦安,說人不可能僅僅靠仇恨活著,那樣的內心太蒼白、太虛弱,人生該以何為繼啊。
那王文博呢,一個正值盛年的年輕人,孤獨的把自己關在這間潦草的屋內,他在想什么?
程亦安說:“我們需要和王文博的父母深入的聊一聊,他們之間的矛盾,或許能解釋王文博這種異常的生活狀態?!?/p>
“一般孩子和父母之間的矛盾,往往都是以愛為出發點,父母干涉、控制,孩子抗爭。能讓父母如此決絕的放棄這個孩子,這個孩子身上有什么不可原諒的東西?”
吳謝池淡淡的說,他把衣柜徹底打開,一件一件翻看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一些非常普通、廉價的開架貨,舊舊的,像是穿了很多年。
翻到最后,一件校服掉了下來,吳謝池打開一看,是一件高中的短袖校服,胸前印著榕城市育才高中的字樣。
“都畢業十來年了,高中校服居然還留著,對王文博有什么特殊意義嗎?”
程亦安接過,看了看領標和洗標,上面都沒有什么特殊標記,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件高中校服,只是尺碼很小,只有160。
“王文博高中時期這么瘦小嗎?校服尺碼只有160?!?/p>
程亦安把衣服放回衣柜,余光掃到床頭柜與床之間的縫隙,似乎有個紅色的東西卡在那里。
她連忙挪開柜子,一盒紅色的紙質紙巾盒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