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安開始繞著建筑物打轉。
這棟房子的布局像品字,車庫緊貼著主屋,中間沒有留門,從室內往車庫去,只有經過堂屋的正大門。
廚房和餐廳距離主屋還有一小塊空地,陳家人在此打了一個壓水井,修了個水槽,水槽旁邊的餐廳山墻上還做了一個兩米高的柜子,風吹日曬多年,此時已經破舊不堪。
這個久無人居的小院子,早已停水停電。而這個壓水井,想必就是院子里唯一的水源了,此時壓水井的手柄上還留著痕檢人員提取指紋留下的標記。
程亦安繞著院子轉了一大圈,只感覺這家人的廚房和餐廳造得可真大,從院子入口一直建到主屋前四五米的樣子,足足進深有二十來米。
廚房的門關著,門上有厚厚的灰塵和蜘蛛網,程亦安帶著手套用力推了推,門滯澀地打開了,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程亦安掩住口鼻揮了揮面前騰起的灰塵,后撤兩步。
“口罩帶上!”
吳謝池適時遞上了口罩。
程亦安連忙帶上,這還是上午宋隊發給他們兩個病號的,此時正好又派上用場。
“你懷疑在廚房?廚房有下水口,確實也存在可能。”
吳謝池口罩、頭套、手套防護得嚴嚴實實,皺著眉頭用卷成一卷的紙去掃開漂浮在空中的蜘蛛網。
可憐他一個潔癖,這會兒要與灰塵和蜘蛛網作戰,程亦安連忙過來想搭把手,卻被吳謝池給擋住了。
“灰塵大,你站遠點兒。”
很快廚房門口被清理了出來,因為沒有電,加上窗戶多年未打掃,積攢的灰塵影響了采光,廚房內黑黢黢的。
程亦安從痕檢那邊借了一個多余的強光手電,和吳謝池一前一后地進了廚房。
這個廚房還修建著老式的柴火灶,灶臺很大,旁邊打了幾個吊柜,下面是人造石的臺面地柜,拋開那個柴火灶看,這里和城市里的普通廚房沒有什么區別。
廚房里除了固定在墻上和地上的家具外,沒有任何物品留下。
穿過空蕩蕩的廚房,里面就是餐廳了,餐廳里則丟著一些殘破的桌椅板凳。
靠著最頂頭的山墻上,打了一面花哨的酒柜,一看就是十幾年前的裝修風格,如今漆面斑駁,掛滿蛛網,看著破敗不堪。
程亦安打著強光手電,在地面、墻面、天棚分別查看,沒有人進來過的跡象,灰塵保留的很完整,程亦安走過的地方,都清晰地留下了她的腳印。
走了十來步,程亦安來到那個酒柜前。不知為什么,程亦安總是覺得哪里怪怪的,這個餐廳給她很強的違和感。
她起初覺得是裝修的問題,但是細細看來,這個餐廳裝修得十分美觀,墻面貼了半人高的瓷磚,花色很淺,地面也是同色系的地磚。屋頂做了吊頂,是比較簡約的花式吊頂,還做了筒燈和大氣的大吊燈。
從這個裝修風格可以看出,陳家的經濟實力還是不錯的,在十幾二十年前,能給餐廳做到這樣的裝修,是要花很大一筆錢的。
到底是哪里違和呢?
吳謝池接過程亦安手里的強光手電,舉高,擴大照明范圍。
“你覺得有問題?”吳謝池問。
“這個餐廳和廚房肯定不是殺人現場,這是可以確認的,但是我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就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覺得這個屋子的布局很奇怪。”
程亦安皺著眉,沿著剛才進來的線路重新走了一遍,還是十幾步。
“走,我們出去!”
回到院子里,此時天色已經黑沉下來,冬天天黑得早。
凜冽的風少了主城區高樓大廈的遮擋,此時肆無忌憚地從院子里呼嘯而過。
程亦安凍了一個激靈,她回頭躲過風來的方向。
暮色沉沉中,小二層樓黑漆漆的,偵查人員手電筒的光芒時不時的從窗戶中透出來,影影綽綽。
韓燁吊著根煙走了過來,身后還墜著一個垂頭喪氣的張智。
“一樓每個房間都查完了,沒有蹤跡,二樓查了也是白查,估計啊,第一現場懸了!”
韓燁半垂著眼皮,甕聲甕氣地說。
他此刻和張智簡直能組成一個喪氣組合,一個低頭一個嘆氣。
怎么能不沮喪呢?
廢了那么多心血,看了那么多監控,以為真相即將水落石出了,結果又是一個烏龍事件。
碰上個心態差點兒的,這會兒估計都要罵娘。
可哪個警察查案是一帆風順的呢,不都是千錘百煉,被各種心思詭秘的壞人磋磨,最終百煉成鋼,堅不可摧。
程亦安目光灼灼地盯著餐廳和廚房的外墻,平靜地說:“我還是堅持吳謝池的觀點,排除了不可能,剩下的就一定是真相,只是我們這會兒還沒搞清楚,兇手是怎么做到毫無痕跡的!”
韓燁忍不住嘖了一聲,拍拍程亦安的肩膀,說:“難怪老宋說你是個倔丫頭,真跟你爸一模一樣。”
程亦安的視線倏地釘在了韓燁身上,嗓音有些失穩:“韓哥你見過我爸?”
韓燁歪嘴笑道:“怎么沒見過,如今還在榕城的這一波老刑警,有幾個沒見過你爸的?你爸啊,就是有那種本事,在所有人都放棄的時候,只有他還梗著脖子,接著查。”
“你啊,剛見你的時候,我還沒覺得你像他,這接觸了,越看越像。他可是個壞大哥,我抽煙都是他教的,就跟著他實習跑了倆月,別的沒學多少,抽煙是一學一個準,后來下去區分局,又傳了一波徒弟,中國煙草事業真得謝謝他!”
韓燁摘下口中沒有點燃的香煙夾在耳朵上,又從煙盒子里重新拿了一根點燃,也不抽,就那么捏在手里。
煙頭隨著風一明一滅,縷縷青煙仿佛寄托著某種思緒,緩緩飄散在空氣中。
程亦安眼眶微微發熱,她已經很久沒有聽人提起過她的爸爸了。
那樣鮮活的父親,存在于別人的記憶里,她卻只能通過只言片語,來幻想爸爸在工作中的樣子。
不,不用幻想,爸爸就是那樣的,疾惡如仇,勇敢堅毅,倔強又不服輸。
她無需幻想就知道,因為她和爸爸是一模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