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安顧不得和吳謝池多說,立刻又摸出了電話給陳楚撥了過去。
“陳楚,你幫我立刻到痕檢那邊查一個檢材,應該是……應該是我們接手王文博案的第二天,我托你幫忙移交給痕檢的,是一個裝在物證袋里的小票。取證地點是王文博家廚房的垃圾桶。對,和那個食神宴紅色的紙巾盒同時移交的,現在幫我催一下,這個小票的指紋提取,和莫小松指紋比對。”
掛了電話,程亦安的臉上還帶著激動的紅暈,她強壓住興奮和吳謝池分享道:“我想到那個面包的名字在哪里看到了。就在王文博家里,廚房垃圾桶的底部,我當時覺得很奇怪,王文博都不在廚房開伙的人,為什么垃圾桶里會有一個近期的購物小票,那個小票上面,正是一個特價的麥香派面包!”
程亦安從手機相冊找到當時拍的照片,照片上顯示,面包的交易時間是在十月十四日的傍晚六點四十分,交易地點顯示是一家叫做宜家好的超市。
“10月14日王文博出門之后,根據我們的推斷,他在14日當天就應該已經死亡或者被控制,根據門衛胡大爺的證詞,以及王文博家里那個干凈的異常的衛生間可以證明,當天晚上返回王文博家的,應該是洛水依依,這張小票上的交易時間,側面印證了我們之前的推測,莫小松他去過王文博家里!”
根據王文博小區的車輛進出登記系統顯示,當天王文博下午外出后,直到晚上九、十點才返回小區,門衛胡大爺還曾和他隔著車窗講過話,并發現司機在夜間還佩戴墨鏡和口罩的疑點。從這個時間判斷,那張10月14日傍晚6點的購物小票,不可能是王文博帶回去的,只有可能是洛水依依或者說是莫小松攜帶過去的。
吳謝池在地圖上檢索這家超市的所在地,結果卻很奇怪。這家超市離富寧康養非常遠,離王文博的家也不近,可以說與當前幾件案子的案發地,沒有一個是接近的。
超市位于北城區和魚嶺區交界處的5號國道旁。這條國道是通往西邊縣城的一條路。
如果面包是莫小松自己買的,那他為什么會跑到這個地方?
這個路線,也不適宜莫小松藏起他爸爸的車,畢竟離富寧康養還有很遠距離。
想到這里,吳謝池給張智打了個電話,請他調取10月14日對應時間段的道路監控,看看當天出現在路段上的車輛情況。
從王文博遇害現場的扎帶,到王文博家中的面包小票,幾乎可以形成一個連貫的證據邏輯。
兇手購買了面包,在王文博家中食用,不慎將購物小票夾帶出來,落在沒有套垃圾袋的垃圾桶底部,因為都是白色,且處于晚間,視線不佳,沒有能被發現。
兇手在食用完面包后,面包封口的扎帶遺落在衣服邊角或者口袋內,而后兇手來到陳家院子地窖,在這里殺害王文博或者搬運王文博尸體時,將扎帶掉落在現場。
地窖內沒有燈,兇手作案時光線應該靠的是露營燈之類的蓄電照明,對于掉在地上的扎帶并不能第一時間發現,并且兇手對于地窖這個場所很有安全感,他也并沒有打算將作案現場清理干凈。
因此程亦安才得以發現了這兩件物證。
只是這些還是推測,需要等小票上的指紋提取出來并完成比對后,才能驗證。
“我有個小辦法可以先試試莫小松!”
程亦安突然說,她拿出手機,在外賣軟件上找了一位跑腿小哥,加錢請他在就近的超市里隨機購買了幾款面包,其中就有這款麥香派。
很快,十五分鐘后,跑腿小哥便將面包送了過來。
程亦安拿著面包走進病房,此時,莫小松已經度過了午睡任務,打開了電視,開始觀看。
“莫小松,你吃面包嗎?”
程亦安將那個金燦燦的包裝袋在莫小松面前晃了晃。
莫小松點點頭,看樣子是真的很喜歡吃這款面包。大概是他接納的食物范圍有限,面包在其中算是口感香味都很不錯的一款。
程亦安把面包遞給他,莫小松拿到面包后并沒有第一時間打開吃,而是起身來到房間角落的茶柜旁,他打開茶柜,里面竟然是一臺微波爐。
“你要做什么呢?”程亦安放輕呼吸,柔聲問道。
“爸爸說,天冷,要加熱三十秒!”
原來如此!
剎那間,程亦安腦海中的疑問得到解答。
為什么小票會出現在廚房,因為莫小松要去廚房用微波爐加熱面包!
邏輯閉環,莫小松的的確確去過王文博家!
莫小松熟練地扭開扎帶,將扎帶放在茶柜邊上,撕開包裝把面包放進微波爐開始加熱。
他緊盯著微波爐的倒計時,并沒有注意到一旁的程亦安已經悄悄將扎帶拿走。
吳謝池展開一個證物袋將扎帶裝了進去,同部位同角度的指紋比對,應該能獲取更加匹配的結果。
叮的一聲輕響,莫小松飛快打開微波爐,等面包的熱氣散開后,他拿起面包,表情輕松地吃了起來。
趁著他此時情緒不錯,程亦安趁機問道:“你喜歡這款面包嗎?”
莫小松盯著電視,默默點頭。
“那平時都是誰給你買呢?”
他咽下口中的面包,小聲說:“爸爸、小紅,我自己?!?/p>
“這個面包貴嗎?多少錢一個?”
“九塊九?!蹦∷墒炀毜卮鸬?。
看樣子在宜家好購買面包的人,正是莫小松自己。如此看來這個超市,還是很有必要去一趟的。
等莫小松吃完了面包,又喝下去一杯水,程亦安和吳謝池交換了一個眼神,打算繼續上午的問詢,只是這次,他們問詢的內容不是關于現在,而是十年前。
“小松,你看下這個小女孩,你認識她嗎?”程亦安打開手機里張美竹的照片,遞至莫小松眼前。
莫小松的表情有些茫然,他愣愣地盯著照片上的人,當他的視線移到小女孩頭上的水鉆發卡時,他的表情變了,從茫然轉為驚恐,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渾身都不可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擔心他過于激動又情緒崩潰,程亦安連忙收起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