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安舉手,示意自己有思路。
她和嚴學友換了個位置,侃侃而談:“我們換一個角度來看,從結果倒推動機。假設陳長生被莫小松反殺,犯罪現場完全被掩蓋。能從中獲取利益的人有:一、莫小松,他可以逃脫殺人的罪名。二、陳長生的犯罪同伙,因為陳長生一旦案發,很有可能拔出蘿卜帶出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讓陳長生悄無聲息地在世界上消失是最好的方法。”
“如果是為了保護莫小松,以他的社會關系,能做到這一步的只有他的父親莫如暉,而莫如暉作為一個醫生,即使他可以做到漠視死亡,但是處理尸體,而且是如此迅速,趕在警方到達之前完成,還能夠滴水不漏,讓警方未能找到任何線索。這不是一個普通醫生能做到的。”
“如果是陳長生的犯罪同伙,為了消除自己暴露的風險,在發現陳長生已死,人質消失時,他們只能盡快消除現場,轉移車輛和尸體。作為游走在灰色地帶的人,他們有熟練高效的犯罪手法,善后掃尾輕而易舉。我更傾向于是這種可能性!”
這一通另辟蹊徑的分析下來,辦公室里的眾人不僅沒有放松神色,反而都有幾分凝重。
因為一旦這個推測屬實,那就意味著,在榕城有一個潛伏了許久的涉及人口拐賣的犯罪團伙。這對警方來說,無疑是一種挑釁。
宋玉成一拳砸在巴掌里,沉聲道:“這也就是這么多年以來,陳長生再無任何社會蹤跡的原因!”
“查!給我掘地三尺地查!”
宋玉成面沉如水,這個連環殺人案扯出來的這樁綁架案,惡劣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料。如今背后又可能涉及到一個人口買賣的團伙犯罪,這讓本就彌漫在他心中的陰影越發濃厚。
二十年前,少女失蹤案不了了之,十年前,與女童、少女有關的綁架案再次發生。
如果不是因為這樁同學會后的連環兇殺案,這兩起隱藏在兒童失蹤案之后的綁架案幾乎沒有可能被并案調查,陳長生也只會是多如牛毛的失蹤人口中,毫不起眼的那一個。
如果程亦安的推測是真的,那這十年間,究竟有多少案件還未被串聯起來?這個幕后的犯罪團伙又和二十年前的少女失蹤案有關聯嗎?
一時間,各種思緒在宋玉成腦海中撕扯纏繞,他隱隱覺得,這背后將有一個偌大的黑洞亟待他們探查。
“張智、陳楚,你們側重莫如暉那邊,查十年前綁架案發生時他的行蹤軌跡,排除他的嫌疑。韓焱你盯著技偵科加急把昨夜的收獲出報告,同步準備逮捕令。程亦安和吳謝池你們今日務必要將莫小松歸案,并且著重于綁架案相關的審問,從他嘴里再挖點線索出來,連環殺人案破了,可綁架案還懸著!老嚴你們幾個分工,一方面聯系江小珊,重新做筆錄,另外要去當年發現江小珊的地方實地走訪一下,時間過去太久,情況對我們十分不利,我們要做好攻堅準備!散會!”
眾人各自領了任務,四散而去。
程亦安和吳謝池也再次來到了莫小松的病房,經過一夜恢復,莫小松已經蘇醒過來,醫生說他藥物中毒的情況已經基本穩定,不再需要持續的輸液。至于他的躁郁癥癥狀,除了定期服藥,不能過度刺激外,也沒有更好的調節辦法。
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莫小松身體情況滿足拘捕條件,他將被正式逮捕。
莫小松吃過了早餐,神情淡然地坐在病床上,與昨天情緒激烈、暴躁的樣子判若兩人。
“莫小松,跟我們一起走吧,這是你的逮捕通知書,煩請簽字畫押。”
吳謝池把文件和筆遞給莫小松簽字。
他雙手捧著那張逮捕通知書,看得很認真,就在程亦安以為他會掙扎或者抵抗時,莫小松打開筆帽在落款處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如此配合的態度,出乎程亦安的預料。
莫小松小心地吹了吹墨跡,等干透了之后才還給吳謝池,然后小聲問:“我能和我的朋友告別嗎?就是白護士長還有鐘紅夢。不戴手銬可以嗎?”
程亦安和吳謝池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回答道:“如果你配合我們的工作,不要企圖逃跑、行兇、自殘或者其他危險行為,那我們可以在帶你回局里之前,和他們打個招呼。”
莫小松乖巧地點點頭,說:“我不跑,暫時也不死。我朋友托我辦的事情,我還沒有辦好。”
他把床鋪收拾整齊,拖鞋擺好,又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相框,拿出里面的一張照片、以及照片后的一張信紙放進自己的口袋,拎起一個裝了一條小毯子的塑料袋。
“那我們走吧!”
程亦安和吳謝池把莫小松保護在中間,一起來到了護士站找白護士長。
白護士長眼眶泛紅,她已經從院領導那邊知道了莫小松涉及的案件,縱使無法相信,但此刻也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她抖著手,想摸摸莫小松的頭發,又顧忌到旁邊的兩位警察,只得收回手。
“小松,要好好吃飯,聽警察同志的話!”
“白阿姨,謝謝你幫我給爸爸的米蘭花澆水。那盆花送給你。”
莫小松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說話聲音很小但很平穩。
白護士長早已淚流滿面。
告別了白護士長,莫小松又來到前臺處找到了鐘紅琴,鐘紅琴驚喜地看著莫小松。
“小松,你恢復了呀,我昨天去看你呢,還給你拿了面包你吃了嗎?”
莫小松點頭,“謝謝你的面包,謝謝你幫我疊的金元寶,這些錢給你,你以后去給你奶奶掃墓,能順便給我爸爸燒一點元寶嗎?或者普通的紙錢也可以。”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紙幣,有零有整,也沒數,就統統放在前臺臺面上。
鐘紅夢慌亂地看著莫小松的動作,又不自覺地往程亦安和吳謝池身上看,似乎這一刻才把莫小松和刑事案件聯系起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麻煩你了,謝謝你!”
莫小松很正式地給鐘紅夢鞠了個躬。“如果不方便的話也沒有關系!還是謝謝你!”
然后沒有留戀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