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刑事案件偵查思路一般有兩種,一種從作案動機出發,一種從作案能力出發。
如今尸檢報告還未出,痕檢調查也還在進行中,刑警們當前能做的,就是調查作案動機。
徐園的管家李雨菲在徐園的別墅一樓找了兩間茶室給警方用作臨時的辦公室和問詢室。
韓焱他們兩兩分組,開始第一輪問詢。
韓焱繼續死磕徐友昌,而程亦安和吳謝池這邊,則優先選擇了被徐明昌指控害死自己兒子以爭奪家產的徐婕寧。
徐婕寧今年二十五歲,比徐曉杰小了足足五歲,五官看著很像徐友昌,這副五官長在男人身上,也許還能稱得上陽剛堅毅,可是放在女孩子身上,就顯得過于粗獷,不夠秀美。
其貌不揚的徐婕寧,身材有一些微胖,穿著一身加絨的睡衣,頭發凌亂,顯得有點邋遢,和程亦安想象中精致貌美的富家千金有很大的區別。
她進屋后沉默地坐在茶桌另一側,臉上既沒有緊張也沒有任何悲傷神色,有些木訥地坐著。
吳謝池在年少時期是見過徐婕寧的,那時候的徐婕寧還沒有失去母親,還是一個有點嬌氣稍顯任性的大小姐,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的,十分開朗。多年沒見,徐婕寧居然變化這么大,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魚,麻木頹喪。
“徐婕寧,好久不見!”吳謝池率先打了個招呼。
徐婕寧抬起眼皮,像是辨認,想了想,恍然道:“原來是你啊,上次我爸說有人放著家產不繼承,不務正業跑去做警察的,原來就是你呀。”
程亦安突然有種想笑的沖動,原來當警察在這些豪門子弟眼里,真的就是不務正業。
吳謝池眼神沉了沉,他本意是想套個近乎麻痹一下徐婕寧,沒想到這位大小姐居然不按套路出牌,那他就只好公事公辦。
“徐曉杰的死和你有關系嗎?你應該知道,你的叔叔徐明昌指認你是殺害徐曉杰的主謀。”
徐婕寧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嗤笑道:“他有毛病,胡攪蠻纏的,你們警察連這種毫無來由的話也信,那你們也聰明不到哪兒去。”
“注意你的態度,如果你是清白的,那我們警察就是最能夠幫助你證明你清白的人,我們和你沒有利益糾紛,你無需把你的怨氣發泄在我們身上,我們也沒有任何義務來承接你對于徐家的怨念。”吳謝池冷眼看著她,語氣也很冷漠。
徐婕寧眼睫顫了顫,換了個坐姿,沒有再說話。
“昨天你的活動軌跡是什么?認真回答,這關系著你身上的嫌疑。”
“我昨天去了趟辦公室,然后中午回來吃飯,飯后就一直在我房間里待著,因為外面在施工很吵,我就帶著耳塞睡覺,一直到廚房通知下樓吃飯。”
徐婕寧想了想,回答道。
吳謝池繼續問:“你昨天見過徐曉杰嗎?有和他交流嗎?手機能否展示一下你和徐曉杰的溝通記錄。”
“見過,中午吃午飯的時候,我和他沒有交流,他不來我這里犯賤,我不會主動和他講話。我沒有他的微信和電話。”
徐婕寧提起徐曉杰時,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她掏出手機,解鎖后丟在桌上。
“你們隨便看吧,人可以厭惡一坨狗屎,但絕不會去故意踩這坨狗屎。”
程亦安接過手機,在通訊記錄里還有聊天軟件里,確實沒有找到徐曉杰的交流記錄。
“可以問下你和徐曉杰關系惡劣的原因嗎?你們是堂兄妹,血緣關系是很親近的吧。”
徐婕寧竟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她嘲諷道:“你會喜歡一個從小仗著胯下二兩肉,在你面前耀武揚威的蠢貨嗎?你會喜歡一個被自己爸爸無條件偏愛、幾乎搶走你爸爸的人嗎?一個胸無點墨、滿腹稻草,就因為他是個男的!就可以輕輕松松搶走我準備了兩個月的項目!而我這個親生的,只能在他的陰影下茍延殘喘,撿他指頭縫漏下的渣子,即使這個企業有我媽的一半。只因為我爸說,女孩子還是減減肥美美容,早點嫁出去。你說,我有什么理由喜歡他?”
屋內靜了一瞬。
程亦安想起之前吳謝池告訴她的,徐公子的做派。
徐公子是徐家的男丁,是徐友昌默認的繼承人。在這種情況下,徐婕寧的怨氣可想而知。徐明昌指證徐婕寧殺了徐曉杰,也并非空穴來風,沒有根據。
“當時停電的時候,你在做什么?”
徐婕寧搖頭說:“我在睡覺,帶著耳塞,根本不知道停電了,后來廚房打電話來叫醒我,我下樓才知道之前停電了。”
“也就是說,停電時,你的行蹤是沒有人能夠證明的,對嗎?”
吳謝池故意問道,在他看來,徐婕寧像是一只巨大的刺猬,始終對人保持著很強的防備心理,雖然她的態度惡劣無禮,但底層流露的,卻是對徐家、對徐友昌深深的失望與憤怒,她情緒的焦點不在徐曉杰身上,而是針對徐友昌。
她和徐曉杰之間的矛盾,大部分是由徐友昌的重男輕女導致的。這種情緒不足以讓她對徐曉杰痛下殺手,畢竟,沒有了徐曉杰,還會有代孕而來的兩個孩子。
徐婕寧果然又焦躁起來,她不耐煩地反駁道:“廢話,誰睡覺還會找人看著自己,走廊有監控,你們去調監控不就行了!”
“停電了,監控也會關停,這點你不會不清楚吧!”
徐婕寧一愣,像是剛反應過來。
沒等她講話,吳謝池接著說:“你在這棟房子里住了這么久,即使摸黑,你也能知道怎么樣通往游泳池是最近的,你厭惡徐曉杰,如果能除掉這個討厭的人,那你爸爸就只能著重培養你一個人。不是嗎?”
徐婕寧竟然又笑了,她笑得極為夸張,連眼淚都流了下來,等她終于停下來時,她淌著淚水一字一頓地罵道:“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我厭惡他,我就要殺他?我985畢業的大學生,我讀了十六年書,年年第一名。我是我媽差點兒用命生下來的,我這么寶貴的人生,會用來和一個臭狗屎一樣的徐曉杰一換一?他配嗎,我爸配嗎?你以為,沒了徐曉杰,我爸就會培養我?笑死了,除非我長出那二兩肉,我爸眼里永遠不會有我這個女兒的!不然,他那對雙胞胎兒子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