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安和吳謝池立刻馬不停蹄趕往徐園。
還是在那間獨立的小茶室內,韓焱和黃海都表情嚴肅,韓焱把一份尸檢報告遞給他們。
當查看到尸檢報告中的血檢指標時,程亦安頓時明白了為什么韓焱要他們抓緊時間趕來徐園。
徐曉杰的血檢報告中,胰島素含量超高,而血糖和C肽含量卻極低。人體內的胰島素和C肽呈等比例分泌,人體血糖低時自身胰島素分泌減少,C肽含量也會變低。而此時如果有外源性胰島素被大量注射入人體,血漿胰島素可以被大量檢測到,但是C肽的水平會非常低。
這說明了一件事,徐曉杰的死亡原因,雖然是溺水,但是導致一個會游泳的人,在一個水深不足兩米深的泳池內淹死的根本原因,是他在溺水前就已經陷入了昏迷。
徐曉杰被人為注射了大量胰島素,造成徐曉杰血糖急速降低處于休克狀態,此時被丟入泳池,他根本沒有掙扎的能力,只能慢慢沉入池底。
劉法醫在徐曉杰的左后頸耳根處發現了一個極小的針孔,因此針對血樣做了重點核查,果然發現了異樣。
韓焱眉頭鎖緊沉聲說:“田磊磊的工具錘,是橡膠頭、木頭柄,在施工中為了避免擊碎玻璃或者脆性較大的瓷磚、石材,才會使用這種錘子,因為錘頭較軟、受力面大、壓強小,不容易破壞材料。因此,這個錘子雖然會打傷徐曉杰,但是由于敲擊部位是堅硬的左后側顱骨,造成短時間的眩暈是有可能的,但是造成昏迷的可能性較小,所以我們其實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徐曉杰確實是昏迷后被丟入泳池的,但是他的昏迷,不是由田磊磊造成的,而是由這一針胰島素造成的!”
吳謝池接著韓焱的話頭繼續分析道:“當時事發時間是晚飯前,徐曉杰處于空腹狀態,本身血糖標準就是處于較低狀態的,又被在頸部注射了胰島素,他的低血糖癥狀會發展得極為迅速。因此,在停電的那短短十來分鐘里,是完全足夠兇手給徐曉杰注射——徐曉杰陷入低血糖導致的昏迷——把人丟入泳池溺死。甚至他僅僅只需要在電工來泳池這邊之前,將徐曉杰丟入泳池就可以了,因為徐曉杰失去意識,會自然沉底并溺亡。當時停電狀態下,一時半會兒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徐曉杰為什么會站著不動讓人給他頸部注射呢?那個部位是要害部位,徐曉杰身上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沈小勇鼓起勇氣,提出了一個疑點。
程亦安讓吳謝池站起來演示一下注射部位,如果是兩人面對面的情況下,一個慣用右手的人可以輕松地用單手,將注射裝置扎進徐曉杰的左后頸部。如果是慣用左手的,則需要在和徐曉杰搭肩的情況下才有機會注射到同一位置。
“兇手和徐曉杰極為熟悉,我大膽猜測一下,應該就在徐家人、或者與徐家人極為親近的工作人員比如管家、司機當中。”程亦安測量完她和吳謝池的站距后,突然開口道。
“為什么這么說?”沈小勇連忙追問。
“答案就在你剛才的問題里。有人想要給徐曉杰注射胰島素,要么打暈他,趁他昏迷,可是尸檢報告顯示,徐曉杰身上只有田磊磊襲擊的一處傷痕,并且據田磊磊口供,他打完人后,徐曉杰是站立狀態,沒有暈倒,那我就大膽推測了,徐曉杰是在清醒狀態下被人注射的。”
“而徐曉杰當時處于剛剛被田磊磊襲擊過后,心有余悸中,并且徐園很快就停電了,這個時候如果有一個人貿然接近徐曉杰,他不可能不掙扎或防備。除非這個人,是徐曉杰極為親近、信賴的人,他才會放下警惕,任由那人觸碰他的頸部,并迅速給他注射胰島素。”
“注射胰島素的針頭是特殊的,極細極短,因此尸檢報告上的針孔才顯得這么特殊,法醫正是因為這種特殊的針孔,才會著重去查血糖和C肽情況。這種針扎在皮膚上,痛感極輕,尤其在徐曉杰頭上還有被打傷的疼痛襯托下,更顯得微乎其微,因此,他可能都注意不到自己被打了針。”
程亦安一氣呵成,有理有據地解釋了她的推測。
屋內一片靜寂,突然黃海一拍巴掌,“不錯呦,年輕人腦子轉得就是快!再說說,還有啥想法。”
程亦安被這直白的夸獎弄得有點懵,這怎么還跟幼兒園一樣,答對問題挨夸呢!但對上黃海那仿佛狐貍看到雞的眼神,又說不出來幾句客氣話。
她只好裝看不見,繼續自己的推理。
“我建議對徐園徹底搜索一遍,尤其是徐家人,還有和徐曉杰關系密切的工作人員的房間。因為當時很快就來電了,兇手需要在短時間內把注射器藏起來,前天案發后,除了工人外,徐園內的其他人都是沒有離開過徐園的,徐園的垃圾也還沒有清運走。這個注射器應該是可以被找到的。”
“第二點是,嚴查胰島素的來源,雖然胰島素比較常見,但是對于沒有糖尿病或者身邊沒有糖尿病的人,應該對于胰島素及胰島素注射器都很陌生。兇手顯然對于胰島素的作用以及注射胰島素都很熟悉,他身邊應該是有糖尿病人的、甚至也許他自己就是個糖尿病人。”
黃海嘿嘿一笑,說:“你推測的沒錯,這徐園確實有一位糖尿病人,正是徐園大家長徐友昌!昨天徐友昌不是情緒激動高血壓犯了嗎,我聽到他那個女管家在跟他醫生打電話,說了一些身體狀況,其中就提到了血糖控制及胰島素使用情況。”
程亦安眼睛一亮:“那這么說來,徐園里本身就有胰島素以及注射裝置,我們核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丟失情況,如果有,那么能接觸到這些東西的人就都有嫌疑,我們可以進一步縮小嫌疑人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