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程亦安聽到這里,瞬間想到了之前的田薇薇,她和錢效輝一樣,也是想要報警求一個公道,最終卻被迫私了和解的人。
“也就是說,你的腿傷和徐曉杰是有直接關系的,但是你的父親讓你不要追究徐曉杰的責任?他是怎么考慮的呢?”
錢效輝用臟兮兮的袖口揉了把眼睛,二十多歲的毛頭小伙子,一激動,眼淚居然都流出來了。
也不怪他激動,任誰在風華正茂的年紀突然被弄斷了腿,還變成一個殘疾,都很難平靜下來。畢竟后面的時光他都要被一條殘疾的腿伴隨著,與跑跳無緣,婚戀也成了個難事。
錢效輝帶著鼻音說:“我爸說,那地方是徐曉杰的,監控我們也拿不到,那些人也不可能幫我們說話作證,與其和徐曉杰撕破臉去鬧、又鬧不贏他們,還不如拿點錢。”
客觀地講,錢忠明說的情況確實存在。
如果真的要報警,警察在缺乏監控證據,現場證人證詞又充分的情況下,很難判定為故意傷害。大概率會和稀泥讓調解。與其撕破臉皮了再和解,不如一開始就和解還能憑著乖覺懂事,多要點補償金。
“你這傷有段時間了吧?徐曉杰賠償了你多少錢,你爸后面狀態有什么變化沒?”
錢效輝說:“九月初傷的,兩個多月了,現在勉強能落地,但不敢使力氣。賠了十萬塊錢,我后面就從家里搬出來了,和大學同學盤了個快遞驛站,一起在做。我不知道我爸有啥變化,我已經快倆月沒見他了。”說到這里,錢效輝狐疑地看了眼程亦安他們,突然反應過來,單腳蹦了一下。
“不是……你們問這干啥?你們不會懷疑是我爸殺了徐曉杰吧!我跟你們說,雖然我挺瞧不上我爸那一套的,但是我爸真的很識時務,他肯定不會干傻事的,你們這是瞎懷疑!”
“我們查案要獲取多方面的消息,并不是說來找你了解情況就是認定你爸爸是兇手。你不要激動,先坐下再說。”程亦安生怕這小伙子一激動,忘了自己腿腳不好,再給摔一跤來個雪上加霜,連忙解釋道。
“反正我爸不會殺人,他沒那個膽量!”錢效輝又嘟囔了一句,拖了個板凳自己坐下了。
程亦安突然又問起了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對了,你爸是不是挺喜歡打斗地主的?”
“是啊,我爸一有空就打斗地主,還是我給他下載的。”
“那他斗地主水平怎么樣?”
“應該挺不錯的吧,我記得游戲里之前還搞了個比賽,我爸還是榕城市南嶺區的銀牌得主呢,把他給得意的還發了個朋友圈。”
錢效輝說著,不由得又露出一個淺笑。
雖然生氣是真的,失望是真的,但是對于一家人的情感也是真的。
錢效輝對錢忠明這個爸爸縱使有很多不滿,但從錢效輝描述的字里行間里,依然能聽出他們父子感情的深厚。
那如此深厚的感情之下,錢忠明為了替兒子報仇,殺了徐曉杰,動機似乎也是成立的……
回到車里,程亦安調出那張當時從錢忠明手機上拍下的游戲記錄。
“你記得嗎,當時我們在和錢忠明溝通時,他曾經說他那天下午都在玩游戲,從下午四點一直打到六點十五分。游戲對局記錄證實了他確實打了那么久的斗地主。但是你看這些對局記錄,幾乎是沒怎么贏過,甚至出現了連輸的情況。剛剛錢效輝說,錢忠明的斗地主水平是不低的,那為什么會在這個時間段出現這么離譜的對局戰績?”
吳謝池接過手機放大看了一眼,五點半之前的對局還算正常輸贏,從五點半之后的對局就幾乎沒什么勝局。
“這種游戲有一個拖管模式,就是你臨時有事沒辦法繼續游戲時,為了不影響同一局游戲玩家的游戲體驗,可以把出牌模式設置成機器人打牌的拖管模式,直到這一局結束。機器人打牌是不考慮策略的,全是按比大小的方式出牌,在這種情況下,輸掉對局很正常。”
程亦安眼睛越來越亮,她覺得她抓到了一點思路:“已知當天下午,小車班只有錢忠明一個人值班。錢忠明是小車班的頭目,他想怎么排班應該是很自由的。然后他獨處時打游戲,竟然開了拖管模式,說明他這個時候有別的事情耽誤他打游戲了。更或者,這個打游戲本來就是他給自己創造的不在場證據啊!”
今天他們來走訪錢效輝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在昨天傍晚在徐園踏勘線路時,發現了一條可能避開監控視角的線路。那就是通過前院別墅主樓的那二層小樓的樓頂,可以直接通到后園。
而二層小樓正是監控室及小車班休息室的位置,如果從小車班的窗戶翻出去,沿著二層小樓的外墻行走不遠,就有一個通往樓頂的檢查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通過這個地方爬山二層樓的屋頂,然后到達后園的紫藤蘿花架旁,攀著花架下地,離配電房入口僅有十步遠。
這條路徑昨晚程亦安初步走了一遍,沈小勇全程在監控中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假如這條路是嫌疑人前往配電房關電閘的線路,那嫌疑人就將在錢忠明和徐婕寧之間產生。
錢忠明的休息室離爬梯最近,而且他平時經常出入監控室,有充分的機會了解監控點位。而徐婕寧則是在午飯后便沒有出過房間門,但是她的房間正處于配電房所在的小二層樓正上方,如果她從她房間的陽臺爬下去,僅需兩層樓,便可直接到達配電房的上方,同樣可以利用紫藤蘿花架下去。
這條路徑確認后,程亦安立刻報給了韓焱,這會兒估計痕檢已經在提取足跡和其他痕跡的,為了和嫌疑人打個時間差,程亦安臨時改變了工作計劃,先來探探錢忠明的底。
沒想到這一探就挖出了錢忠明可能存在的作案動機。
與此同時,痕檢那邊也有好消息傳來,他們在屋頂上的一處積水里提取到了一個腳印。前些天下過雨,屋頂的部分地方有了一些積水,這兩天天晴后,積水退去,一個淺淺的腳印顯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