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安之所以會把李雨菲列做頭號懷疑對象,其實只是一種朦朧的感覺。
首先,兇手用胰島素殺人,顯然對于這種醫學知識極為了解,知曉其原理、知曉注射劑量及發作時間。一般人想要謀殺,大多數會選擇勒頸、刀刺、捶打等作案方式簡單、兇器容易獲取的方式,而不會選擇胰島素這種有一定門檻的行兇方式。
然后就是當天的徐友昌突然放棄胰島素筆而轉用胰島素泵的事,根據徐友昌的說法,換泵是李雨菲的建議,并且是李雨菲確定的換泵時間。也就是說,李雨菲有充分的自由來確定胰島素筆里有多少藥劑、什么時候閑置。
最后是當天徐友昌突然更換辦公室的舉動,這也是李雨菲的建議,胰島素筆隨著徐友昌更換辦公地點也隨之更換到地下室。如果兇手是別人,他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呢?除非兇手就是變化者本身。并且之后,就在警方想要查看胰島素筆時,它神秘丟失了。理論上最后一個使用它的人,也是李雨菲。
但可惜的是,程亦安的感覺并沒有任何證據支撐。
痕檢并沒能從西餐廳的落地窗到泳池邊這條路找到有關李雨菲的物證,那里是別墅工作人員進出后園都會選擇的一處捷徑,當天在兇殺案爆發后,有不少人進出過,早已經破壞了痕跡。并且,李雨菲作為徐園的管家,從那里經過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當吳謝池有了同樣的懷疑后,程亦安便對自己的猜測有了些許信心。
他們前往李樓鎮,便是想挖掘一番李雨菲的作案動機。
理論上來說,徐曉杰和李雨菲的交集并不多,甚至李雨菲的長相也不是常規的美女,不是徐曉杰會涉獵的類型。而且李雨菲仿佛和徐友昌有過密的交集,徐友昌很信任這個來到徐園不過三年的女管家。
為什么李雨菲會想要殺死徐曉杰呢?她難道不知道,徐曉杰的死法,決定了她可能會是第一嫌疑人嗎?
開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進入了李樓鎮的地界,這里雖然靠近榕城,但是人口被榕城虹吸嚴重,勞動力嚴重流失,又沒有什么支柱型產業,導致這個鎮的發展極為滯后。
鎮上幾乎看不到幾個年輕人,多是上了歲數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曬太陽。
吳謝池先把車開到了鎮派出所,李雨菲的家在鎮下面的小李村,路不好找,要找個地頭蛇帶一帶。
這次動用的居然是程亦安的人脈,程亦安的警校同學在這里派出所做副所長。雖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學關系,但是程亦安他們還是受到了熱情招待。
“市局領導過來辦案,我們必須要無條件配合!更何況這領導還是我的老同學,那我能怠慢嗎?是不是啊亦安。”
副所長周青峰長得人高馬大的,國字臉,濃眉大眼,頗有幾分干警氣勢。
他熱情地和程亦安握了握手,又去握吳謝池。
吳謝池眸光輕閃,與周青峰簡單一握,貌似不經意地問道:“周副所長和我們小程警官很熟悉嗎?”
“那必須啊,我們班就三個女生,重點保護對象,更別說亦安還是回回考試拿第一那種,精英中的精英,好多男生仰望的,情書攢了一摞都不敢遞,怕被打,包括我也沒敢出手,哈哈哈!”
周青峰爽朗一笑,伸手想去拍程亦安肩膀,被吳謝池不著痕跡地擋了一下。
程亦安聽了這話,有些茫然,她眉頭微蹙看向周青峰:“為什么怕被打,自由搏擊我確實打不過男生,試了幾次都輸的挺慘的。”
周青峰的笑容僵住了,然后笑容轉移到了吳謝池的臉上,他笑瞇瞇地說:“周副所長是夸你專業技術強勁,讓同學望而生畏。”
吳謝池又轉頭對周青峰道:“我們小程警官滿心滿眼都是學習,心智堅毅,肯定不會被什么亂七八糟的情書所擾動。”
周青峰眉頭一挑,他隱隱察覺對面這個小白臉對他似乎有敵意,再一看那小白臉狀若無意地把程亦安擋在身后,心下頓時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柔聲說:“亦安你還沒吃飯吧,我記得讀書的時候你最喜歡到二號窗口打飯,那里的面條不錯,我們食堂的師傅煮得面也是一絕,走,先吃了飯再去查案子。”
程亦安確實也餓了,從徐園感到李樓鎮,已經錯過了午餐時間,于是便和吳謝池說:“先吃了飯再去李雨菲老家吧!”
吳謝池單手插在褲袋里,歪頭似笑非笑地問:“你喜歡吃面條嗎,派出所食堂的面再好吃也不過家常味道,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牛肉面館,回去的時候去吃吧。”
程亦安不太理解他這一副像是要跟派出所食堂競爭舌尖上的榕城的架勢,誠實道:“我不挑食,去二號窗口吃面條是因為他們都說那里面條難吃,過去吃飯不用排隊。所以并不是我愛吃面條,時間不早了,趕緊吃完去查案了!”
說完也不用周青峰帶隊,順著飯菜香味兒便往食堂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兩個男人尷尬地互看一眼,都表情悻悻地跟在后面。
簡單一餐后,回歸到案子上,莫名其妙雄競起來的兩個男士又重歸于專業。
“李雨菲在小李村,我們這邊有小李村和大李村,相傳是一個祖先下的兩支后代,大李村呢經濟發展得好一些,搞農村合作社,比較富裕,小李村情況差一些,民風也差一些,你說的這個李雨菲我看了檔案,也問過片警了。她是李國富的女兒,這個李國富呢爹媽死得早,吃村里百家飯長大的,沒讀什么書,之前是養魚為業,承包了一個水塘,十五年前酒后掉進魚塘淹死了,他老婆死得更早一些,二十年前就去世了。有兩個孩子,老大是李雨菲,老二是個男孩李雨晨,老二有自閉癥。李國富死后,村里給兩個孩子辦了低保,李雨菲前些年去榕城讀書了,弟弟委托給鄰居家照看,后來鄰居車禍去世了,李雨菲就把弟弟也帶去了榕城,如今村里只有她家的一棟破屋。”
周青峰找來了李雨菲家的戶籍檔案,以及負責小李村那片的民警兼網格員。簡單介紹了一下李雨菲家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