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操做完后,李雨晨一直等老師說解散后,才離開操場,很自覺地跟在張校長身后進了辦公室。
他坐在程亦安他們的對面,眼睛一直不自覺地眨著,兩只手攪動在一起扭來扭去。
“李雨晨你好,我們是你姐姐李雨菲的朋友?!?/p>
程亦安沒有和自閉癥兒童打過交道,張校長讓她就如常交流就行了。
聽到李雨菲的名字,李雨晨的動作停了一下,嘴里重復道:“李雨菲,姐姐!”
“對,我想問問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一個嬸嬸嗎?名字叫何杜娟的嬸嬸。”
李雨晨的眼神微微放空,手指在桌上像彈鋼琴一樣敲來敲去。
“嬸嬸死了?!崩钣瓿客蝗换卮鸬?。
“那你還記得,她是怎么死的嗎?”
李雨晨低下頭,默默地玩手指,不回答了。
吳謝池側頭看了眼辦公室墻上掛著的學生畫作,他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遞給李雨晨。
“關于嬸嬸死的那天,你還記得些什么嗎?能不能畫下來?!?/p>
張校長連忙拿過來一盒馬克筆,夸贊道:“雨晨畫畫是很厲害的,每次都評第一名的啊,是不是雨晨?”
李雨晨點點頭,他抓了一只筆分辨了一下顏色,然后開始在紙上涂抹起來,他畫畫毫無章法,線條凌亂,根本看不出他在畫什么東西。
程亦安疑惑地看了一眼張校長,張校長示意她再看看。
果然,當繁雜的線條布滿半張紙后,李雨晨換了一只筆,在陰影上連成幾條線。又特意換了一只紅筆,畫了一個紅色的火柴頭小人。
李雨晨把紙張換了個方向,對著程亦安用力推了過來。
程亦安定睛一看,當畫面撞進眼里的瞬間,程亦安只覺得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李雨晨竟然畫出了當時案發時的景象:黑夜里,一輛頎長的轎車撞飛了一個火柴頭小人,橙色是車前燈,紅色是車尾燈,車前方的線條凹凸不平,仿佛一個張嘴的怪物,而車后方用大量線條來表現車速。最讓程亦安她震驚的是,那輛車的車牌號竟然也被畫出來了。
李雨晨似乎并不認識車牌上字母和數字,他是用畫畫的線條湊成了車牌號上的幾個八。
而徐曉杰的加長林肯轎車,車牌號正是一個字母以及一串數字八。
這已經無法用巧合來解釋了。
程亦安放輕聲音,又問道。
“雨晨,這幅畫你給你姐姐李雨菲畫過嗎?”
李雨晨扭頭不肯直視程亦安,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程亦安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李雨晨就是九年前何杜娟車禍案的目擊證人,李雨菲和趙晨光根本無需去追查車輛,他們僅需要憑借這個車牌號就能精確定位到肇事車輛以及肇事司機。
如此一來,程亦安他們此前推測的兇手殺害徐曉杰的作案動機,便得到了驗證。
而這一趟走訪,不僅有這一個收獲,他們還查到了李雨菲給星星學校捐贈的時間和金額。
李雨菲是在三年前,也就是她進入徐園工作前,給星星學校捐贈了三十萬元。
在回南嶺分局的路上,程亦安反復思索這幾件事之間的聯系,朦朧間她感覺像是抓到了一種感覺,但是又暫時分辨不出來。
“你說會不會是趙晨光出錢幫李雨菲給星星學校捐款的?三年前,趙晨光已經在徐氏集團有很不錯的職位了,三十萬對他來說不是一個很大的數字。但是對于當年的李雨菲來說,三十萬很難實現。并且捐贈三十萬僅僅只為了把李雨晨拖管,這似乎有些奢侈。”
吳謝池說:“不排除這種可能,首先是李雨菲有沒有三十萬,其次是李雨菲會不會用三十萬去換星星學校的拖管。從李雨菲的家庭情況來說,我認為她是沒有的,即使她有,她也應該會更慎重地使用這三十萬,而不是大手筆的捐給星星學校。這給我的感覺更像是某人為了安撫李雨菲的后顧之憂,所采取的手段?!?/p>
李雨晨是李雨菲的后顧之憂,如果想要李雨菲幫忙進行某些事情,那必須要先把李雨晨安置好。所以才有了那三十萬的捐款,才有了星星學校的收留。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么程亦安之前關于徐曉杰一案的兇手的想法,就要發生變化了。之前她認為兇手在李雨菲和趙晨光中,更傾向于李雨菲。
倘若這三十萬真的是趙晨光為李雨菲支付的,那么顯然,趙晨光才是案件的主導者。
那趙晨光憑什么認為李雨菲會配合他?這是殺人,不是簡簡單單幫一個小忙,趙晨光憑什么認為李雨菲有這個膽量,能夠知恩圖報到為何杜娟殺人報仇?
這一攤迷霧,也許只有和當事人直接對話,才能查找到蛛絲馬跡。
程亦安他們回到南嶺分局時,針對徐家人的初步問詢剛剛做完。
黃海和韓焱正湊在一起研究時間線。
“午飯時徐友昌是正常的,他午休半個小時后回到辦公室,這個時候他步伐表情都是正常的。過了半個小時,趙晨光拿著文件進入了一趟辦公室,待了大概十五分鐘,然后離開。下一個是徐明昌,他進入停留了約二十分鐘,期間李雨菲端著托盤進入,停留兩分鐘后離開。徐明昌也隨后離開。過了約一個小時,徐明昌再次回到徐友昌辦公室,這次停留了十分鐘就走了,四十分鐘后李雨菲拿著血壓儀進入了辦公室,五分鐘后離開,之后再沒有人進去過,直到晚飯前徐婕寧進入,發現徐友昌死亡。”
黃海拍了拍韓焱的背,擠眉弄眼道:“也就是說,最后一個進入徐友昌辦公室的是李雨菲,從她進去到徐友昌被發現死亡,中間隔了一個半小時。這個時間也滿足毒素發作的時間。老韓,你昨天可是信誓旦旦說李雨菲不像兇手啊,如今你看,她的嫌疑可是最大的?!?/p>
韓焱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黃海,掏出手機作勢要打電話:“周局電話多少來著,手下的刑偵中隊長也太不靠譜了點兒,換掉換掉……”
“我去你的!打小報告的一輩子抽煙找不到打火機、吃泡面沒有調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