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光有些錯愕地抬起頭,他眼神飛快看向程亦安,像是要從程亦安表情上來確認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徐婕寧也承認了,確實是她拿走的胰島素筆。一個拿走疑似兇器的人,有較大作案嫌疑。所以她現在也是犯罪嫌疑人之一。”程亦安補充道。
趙晨光沉默了片刻,低聲說:“她不會殺徐曉杰的,她不是兇手。”
“為什么?你和她有交集嗎?你了解她嗎?”
趙晨光緩緩搖頭,聲音壓得很低,如同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一樣。
“我和她在工作上有一些交集,雖然接觸不多,但是感覺她為人處世利落大方,是個坦蕩磊落的人。她討厭一個人,也會選擇直來直往地復仇,而不是殺人。”
程亦安細細打量著趙晨光的表情,趙晨光目光低垂,避開了所有產生目光交集的可能,他下顎線繃得很緊,仿佛一直在咬著牙關。
“你這個形容倒是很貼切的,徐婕寧的確很磊落,尤其是在解釋和你的關系時!”
趙晨光渾身一震,他難以置信一般看向程亦安,嘴唇翕動,但是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徐婕寧告訴我們,她和你是戀人關系,是沒有公開的地下戀情。她不希望這段感情影響到你的事業發展,所以她特意強調了希望我們為你保密。如此坦蕩磊落的徐婕寧,為了你居然談起了遮遮掩掩的地下戀情,而你,卻說你們接觸不多……”
程亦安隱去后話,嘲弄地低哼了一聲。
“……”
趙晨光目光復雜,他明顯有些焦躁了,握著水杯的手竟有些微微發顫。
“我……”他猶豫著組織語言,但只說了一個字又停了下來。
“所以,徐婕寧說的是真的嗎?她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嗎?”
程亦安打斷他的沉默,再一次問道。
這一次,趙晨光的回答很痛快:“是!我們確實在交往。因為我在徐氏集團的崗位比較敏感,加上她和她父親關系不太好,為了避免我們的關系影響工作,婕寧提出我們最好在人前保持距離。我也不希望別人說我攀附徐家千金,更不希望徐董猜忌婕寧,所以就順水推舟,同意了她這個要求。”
程亦安聽到想要的答案,眼尾余光掃向墻面單向玻璃,心中稍稍放松一些,又接著問道:“你認為徐婕寧不會殺害徐曉杰,但她確確實實偷拿走了徐友昌的胰島素筆——疑似殺死徐曉杰的兇器。甚至徐友昌的死,徐婕寧也是最大的遺產獲益者。她身上的嫌疑太重,所以我們必須要和與她關系最親密的人,也就是你這個地下男友,來了解徐婕寧的情況。”
“不是她!”趙晨光擰著眉頭,啞聲又重復了一遍,“她不會殺人,這里面一定有誤會。”
他的臉色比方才程亦安進來時更難看,乍一看有些扭曲,程亦安無法分辨他的臉色是因為身體不適導致的、還是因為這場談話,又或者二者兼有。
“誤會嗎?”程亦安決定再加上一把火,她提高了聲調:“徐婕寧給我解釋的是,她是為了你,才去拿走的胰島素筆!”
“為了我?”趙晨光先是訝然,而后猛地撲在桌上,低吼道:“這不可能!”
“為什么不可能?你認為她不可能知道你的計劃嗎?還是說,你覺得徐婕寧不可能知道你和徐曉杰之間的過節?”
趙晨光瞳孔震顫,他狼狽地移開眼,“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沒有殺人,也不需要徐婕寧幫我去拿胰島素筆,雖然我不認為她是兇手,但是單論她拿胰島素筆的這個行為,和我沒有關系。”
“她是你的女朋友,是你的伴侶,甚至可能是以后將要并肩共度一生的人,她為了你不顧一切,因而做了一些錯誤的舉動,我們可以從法理的角度批判她,但是你,這個潛在的既得利益者,如此果斷地說和你沒有關系,未免有些過于涼薄了吧!”
徐婕寧拿走胰島素筆的本意是不想讓趙晨光有機會謀害徐友昌,但程亦安故意扭曲了徐婕寧偷拿胰島素筆的目的,讓趙晨光誤解徐婕寧是想協助他作案。如此一來他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就需要先證明自己沒有殺人的動機,又要解釋徐婕寧產生誤解的原因,這樣一層疊著一層的邏輯圈,他很容易顧此失彼,落下語言陷阱。
趙晨光果然沉默了很久,他意識到自己此時是多說多錯。
程亦安不給他思考的時間,再次追問道:“不解釋一下嗎?為什么徐婕寧要為你偷胰島素筆!”
“我不知道!”趙晨光目光陰沉,干巴巴地回答道。
“你不知道,那我來解釋給你聽。整個事情的起因,是九年前的一場車禍案。九年前的中元節夜里,在小李村旁的國道上,一位名叫何杜娟的女性被撞身亡。而這位何杜娟,恰好就是你,趙特助的親小姨。而肇事司機,則是本案的第一位死者,徐曉杰。根據資料顯示,你大學畢業后原本在一家證劵公司工作,前途無量,而在你的小姨車禍身亡后,你主動離職,進入徐氏集團,從基層做起,一直奮斗到如今的職位。但你進入徐氏集團的真正目的,是想找機會報復徐曉杰,為何杜娟報仇。徐婕寧正是知道了你的過往,加之她與徐曉杰有很強的競爭關系,所以決心幫你復仇,才有了偷拿胰島素筆的行為。徐婕寧,是你殺害徐曉杰的幫兇!”
趙晨光靜靜聽著,表情紋絲不動,像是已經打定主意負隅頑抗。
程亦安并不意外,以他們之前對趙晨光的分析,趙晨光如今應該是破罐破摔,絕無主動配合的可能性。她這次的審問,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收獲當然好,沒收獲,也算不上虧。
“趙晨光,你的沉默是默認了我方才的分析是事實,還是說你認為我們從徐婕寧身上并不能挖掘出什么有價值的信息?”
趙晨光眉眼低垂,毫無反應。
“那……如果徐婕寧不能讓你有危機感的話,我們換個人選,李雨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