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婕寧和她媽媽基本上每個學期都會去學校兩次,我不知道她記不記得我,學校人太多了,我又那么不起眼,不過沒關系,我記得她就行了。后來我高中畢業那年,她一個人去了學校送物資,我問她阿姨怎么沒來,她說她媽媽去世了。我終于找到了我和徐婕寧之間的共同點,那就是我們都在十歲那年失去了媽媽?!?/p>
李雨菲苦笑,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到她翹起的嘴角邊。
“后來,我來到徐園,又一次見到了徐婕寧,這可真是孽緣啊,她居然是徐曉杰的堂妹。一開始我還擔心,要是她和徐曉杰關系好,徐曉杰死了她會不會很難過。后來我才知道,原來大富大貴的徐婕寧,日子也不好過,她也有她的難處。這個世界上,不分窮人家還是富人家,沒媽的孩子都可憐。她長大了,性子還是那樣仁義厚道,旁人背后說我小話,編排我和徐友昌的艷情新聞,我還沒生氣,她先惱了。說上位者占盡風頭,下位者不過求個生存,別說只是捕風捉影,就是真的有什么,怎么不見去說徐友昌不檢點,無非就是欺下媚上罷了?!?/p>
“徐婕寧是個好姑娘,我想徐曉杰去死,一方面是為了趙晨光,另一方面,也想幫徐婕寧一把,她過得太委屈了。我不知道趙晨光是怎么和徐婕寧說的,但是她拿胰島素筆一定和徐曉杰的死無關。她有一個很好的媽媽,我不相信在那樣的媽媽教育下的孩子,會被一個男人引誘,去犯下殺人的罪孽!”
案情千回百轉,剛剛在問詢室門口看到淚流滿面的李雨菲時,程亦安下意識認為李雨菲的眼淚、李雨菲的崩潰都是為了趙晨光。
此時聽到李雨菲訴說過往后,她才明白,剛剛李雨菲嘶喊的那幾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埋怨徐婕寧為什么也這么傻,她質問趙晨光有她幫他還不夠嗎,這一字一句,不是俗套的對負心薄幸的哭訴,而是對徐婕寧的殷切期盼、焦灼愛護。
我的人生已經跌入泥潭了,但你的人生還有大好光景。
我可以和趙晨光共沉淪,但是你不行,你要平安、富有、前程似錦。
雖然這些我都沒有,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有。
離開問詢室時,程亦安和吳謝池都有些情緒低落,不是因為案件沒有進展,相反,有了李雨菲的配合,案件有了突破性進展。
他們是在為李雨菲而感到遺憾,她的人生從開局就是一場困難模式的挑戰。她在暴力與咒罵中長大,學會了逆來順受,習慣了失去。如果沒有趙晨光的存在,也許她會在小小年紀被明碼標價賣給某個男人,也許她會掙脫家庭的束縛,逃往自由的城市。
但趙晨光出現了,帶著她進行了人生的第一次抗爭,以雙手染血作為代價。
作為旁觀者,程亦安很難去評價李雨菲的做法值不值得,應不應該。
因為以程亦安如今的閱歷,以當前的社會風氣,也許她可以提出一二三四條比殺人更好的自救方案。
但是十五年前的李雨菲,她有選擇的余地嗎?
沒有!
趙晨光不過是命運遞給李雨菲的一根救命稻草,然后一無所有的她緊緊抓住了而已。
程亦安轉身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垂頭坐在桌前的李雨菲,她曾經一絲不茍的盤發已經散亂,七零八落地散在肩膀上。恰如她此刻凌亂破滅的心境。
“其實趙晨光不告訴李雨菲作案細節,也是對她的一種保護吧。這樣一來,她這個幫兇的身份,其實很難做實。她作為徐園的管家,為徐友昌安排辦公地點合情合理,她也沒有對徐曉杰作出任何傷害性行為。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她參與了徐曉杰的謀殺案。”
吳謝池輕嘆一聲,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程亦安,低聲說了句。
程亦安沒有應聲,她回想著剛剛李雨菲陳述的案情,思緒已經飛遠了。
趙晨光精心設計了謀殺徐曉杰的步驟,他安排了負責關電閘的人——錢忠明,安排了替罪羊——田磊磊。為自己找了最有說服力的人證,徐友昌。
案情她已經逐漸摸清了,可問題是,趙晨光是怎么樣做到的呢?
他位于地下室,停電后從采光天井爬去泳池邊,也需要不少的時間,期間徐友昌還和他講了話,證明他沒有走遠。
趙晨光是怎么擠出作案時間的呢?
程亦安跟在吳謝池身后回到辦公室,因為已經是夜里了,臨時辦公室的燈早已經關閉,從明亮的走廊驟然進入黑暗的辦公室里,程亦安眼前一片漆黑。
吳謝池按下開關,燈光乍亮。
一暗一明之間,一道靈光突然劃過程亦安腦海。
時間差,竟然是這么來的嗎?
她飛快攥緊吳謝池的袖子,一把將他從辦公室里拖了出來。
“快、快走,我們去找錢忠明!我有了點思路!”
吳謝池猝不及防間被程亦安拽得直往前撲,差一點點就把程亦安抱了個滿懷。
程亦安卻全然不在意,扯著吳謝池的胳膊興沖沖地沖在前面。
還沒來得及尷尬、害羞的吳謝池,頂著紅了一半的耳朵、以及生無可戀的臉,被程亦安拖著往前走。
錢忠明自打當天從徐園停車場被帶回南嶺分局后,一直待到傳喚期滿。
在他被傳喚期間發生了徐友昌中毒死亡案,錢忠明不在場,沒有作案嫌疑,加上又沒有新的證據證明錢忠明和徐曉杰案有關,因此他被釋放回家了。
程亦安敲開錢家大門時,錢忠明驚疑不定地站在門后,他的兒子錢效輝也穿著睡衣在房間門口探頭探腦的。
今天錢忠明的老婆回娘家了,家中只有錢忠明和錢效輝父子二人。
此前去走訪錢效輝的時候,他還一副和錢忠明冷戰的架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錢忠明進公安局待了一天的緣故,這父子倆關系居然緩和了,此時父子二人都拘謹地坐在沙發上,表情是如出一轍的緊張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