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昌話一出口,便立刻住了嘴,神色間有些后悔。
“剛剛你不是說沒留意到書桌上的東西,怎么這會兒又對李雨菲給藥的情況記得這么清楚?”
徐明昌臉色漲紅,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像是終于想通了一般咬牙道:“我、我實話說了吧,我其實懷疑尚怡清給我哥下毒,之前我哥代孕的事情出來時,她恨毒了我哥,經常跟我哭訴,后來沒過多久,她就送了保健品給我哥。我記得我哥那段時間總是肚子不舒服還拉肚子。后來我哥打針了,身體才好了些。我害怕是我多疑冤枉了尚怡清,也就沒提這個事情,我哥出事那天,我看到李雨菲給我哥又拿了那個膠囊,心里有些犯嘀咕,這才多看了兩眼,但是之前我哥一直吃得沒太大問題,我就也沒多說,誰知道我哥竟然中毒死了,一定就是那個毒膠囊害了我哥,說不定是日積月累的毒藥含量太高了,才要了我哥的命!”
“你的意思是尚怡清下毒謀害徐友昌,那之前問詢中你怎么沒提及這個保健品呢?”
徐明昌垂頭喪氣地嘟囔:“我那不是一夜夫妻百夜恩,想給尚怡清留點兒余地嗎?”
這句話今天程亦安第二次聽到了,只是此刻聽來有點諷刺,尚怡清念及舊情,一句惡言都沒提,徐明昌說自己念舊,卻用言語把尚怡清掛上刑臺。
吳謝池聽夠了謊言,把案卷重重拍在桌上,沉聲道:“你聽說過雪后抓山雞嗎,只需用一把谷子,山雞就能不顧危險一直往陷阱里扎。你如今就像這只山雞一樣!”
徐明昌面露茫然,很快又騰起怒火,“你什么意思!”
“代位繼承權,你最近沒少研究這個法條吧?你是不是還在惦記田薇薇肚子里的那個孩子,那是徐曉杰的孩子,如果徐友昌的遺囑里給徐曉杰留下了大筆財產,這個孩子是可以行使代位繼承權,繼承這筆財產。這筆財產,就是擺在你面前的谷子,讓你蒙蔽雙眼,一頭落入陷阱!”
徐明昌臉上先是一驚而后又慌亂起來,“你、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那我就解釋給你聽。徐曉杰曾經告訴你,徐友昌訂立了一份遺囑,這份遺囑中將大半財產都留給了徐曉杰,這對你們父子來說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然而隨著徐友昌代孕兒子的消息傳來,更改遺囑的風聲也大了,你們開始恐慌,擔心徐友昌更改遺囑,把本該歸屬徐曉杰的財產給了那對代孕的男嬰。
“你于是開啟了第一輪計劃,慫恿尚怡清謀害徐友昌,然而,尚怡清心慈手軟,沒有對徐友昌造成傷害,隨后你再次下手,在尚怡清送給徐友昌的靈芝孢子粉中摻雜了鉤吻堿,雖然含量不多,日久天長卻能破壞徐友昌的健康。但你沒有想到,徐友昌極為謹慎,入口的保健品都由李雨菲送去檢測后才會服用。正是這個檢測,讓李雨菲發現了你對徐友昌的殺機。徐友昌身體不適,你誤以為是你下的藥起了作用,正當你等著徐友昌一命嗚呼時,徐曉杰卻先死了。
“徐曉杰一死,徹底失去了繼承徐友昌遺產的可能,你怎么能甘心,此時,你想到了民法典中的代位繼承的法條,進而想到了田薇薇腹中的孩子。如果這個時候,徐友昌死了,那么舊遺囑就可以生效,而田薇薇腹中的胎兒可以代位繼承遺囑中原本屬于徐曉杰的份額,于是,當你又一次聽聞徐友昌近期要改遺囑后,你再次動了殺心,這一次似乎老天爺都在幫你,你看到徐友昌又在吃那罐被下了藥了靈芝孢子粉,于是你立刻回到房間,在靈芝孢子粉膠囊中加入了超量的鉤吻堿,并趁機更換了徐友昌藥盒中的膠囊,導致徐友昌中毒身亡。
“徐明昌,你說我說得對嗎?”
問詢室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徐明昌呆若木雞許久,突然像被打開了開關一樣,暴跳如雷起來:“你誹謗我!我要告你!你無憑無據誣陷我殺了我親哥!”
吳謝池和程亦安對他的暴怒無動于衷,甚至面帶悲憫,仿佛在看跳梁小丑垂死掙扎。
“收了你虛張聲勢吧,徐明昌!”程亦安說著,從卷宗里拿出兩份檢測報告。
“李雨菲在拿到檢測報告后,曾調取監控,發現了你調包的事實,但她出于某種原因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徐友昌,而是暗中更換了正常的保健品給徐友昌服用,至于你說得那些不良癥狀,其實是徐友昌食物過敏反應,這當然也是李雨菲的杰作。只是為了讓你認為,你下的藥物起了效用。”
“李雨菲……”徐明昌咬牙切齒地低喃。
“你別恨錯了人,這件事的主謀其實是徐曉杰的密友,趙晨光,也是告訴徐曉杰遺囑存在的人,你之前在餐廳偷聽到趙晨光的電話,其實是他故意說給你聽的,桌子上遺落的文件夾,也是留給你看的,這一切,實際是他挖好的陷阱,就是引誘你這只貪婪的山雞入甕!”
“……”徐明昌已經徹底失神,他張著嘴巴呆坐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
“甚至……就連那罐孢子粉膠囊,也是他們故意拿出來給你看的,讓你有機會投毒,你上鉤的太容易了,趙晨光的計劃甚至都沒有試驗過,僅僅是嘗試了一次,你便抓住了機會,你根本想不到,徐友昌桌上的那罐膠囊里,全部是更換后的無毒膠囊,而留有你指紋的有毒膠囊和你當初調包保健品的監控,李雨菲已經交給了警方化驗。鉤吻堿這種藥品渠道有限,我們排查了今年的銷售情況,恰好找到了一單符合的訂單,購買人是徐曉杰的小女友。人證物證俱全,徐明昌,此刻你清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