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蔡俊月的口供,案子已基本告破,目前還缺失作案工具以及蔡俊陽的認罪口供。
程亦安預料到蔡俊陽的口供不好做,所以進去之前先和楊繼紅聊了下蔡俊陽的性格。沒想到吳謝池主動說他來和蔡俊陽溝通。
吳謝池很少做嫌疑人主審人,他更善于觀察嫌疑人的非語言行為,通常能從嫌疑人的只言片語或者行為、動作中,找到心理薄弱點,再進行針對性地突擊。
主動要求要當主審人,在程亦安印象中,他這還是第一次。
程亦安猜測,吳謝池是不是從這個小孩子的身上,看到了曾經想要保護母親的自己。
審訊開始了,吳謝池沒有直接開始詢問蔡俊陽,而是聊起他的興趣愛好。
“你平時有什么興趣愛好嗎?可以聊聊嗎?”
蔡俊陽表情很淡漠,雖然臉龐和蔡俊月長得很像,還很稚嫩,但是無論是表情還是眼神,都能看出他要比蔡俊月成熟穩重得多。
他在用一種近乎審視的視線打量吳謝池。
吳謝池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刻意營造出來的友好,也沒有警察常有的冷峻嚴肅。
蔡俊陽垂下眼簾說:“看書、看電影。”
“我猜你很喜歡看柯南?”吳謝池一邊說,一邊觀察蔡俊陽的神情,“福爾摩斯?金田一?”
“都不是,我喜歡看《電鋸殺人狂》、《人體蜈蚣》。”蔡俊陽眼睛里閃著惡意,他壞笑著大聲說。“你不就是想從我嘴里聽到這些嗎?然后就可以把我包裝成一個內心扭曲血腥的變態。”
吳謝池也笑了:“并不是,我只是覺得你的報復手法很有邏輯,也很聰明。”
蔡俊陽愣住了,像是沒意料到會被這樣評價。
“你如果是從書中提取到的靈感,那說明你很會動腦筋,如果說是你自己想到的話,那你很有犯罪天賦。”
蔡俊陽略微有些得意地說:“是我自己想到的。”
“你是研究了道路情況,所以設計的作案方式嗎?這種方式必須要結合有特定的道路情況才行,否則無法實現。你設計的這個實現得很完美。”
“那當然,那條路我經常走,有幾個坡幾個轉彎我都知道!那個大下坡又長坡度又陡,以前天冷結冰時,那里最容易出車禍,我還去看過幾次呢!”
蔡俊陽的重點逐漸被吳謝池帶偏了,他自己沒發現,但是一旁聽著的楊繼紅發現了,她忍不住換了換坐姿,但是在程亦安嚴厲的視線下,并沒有發出聲音。
吳謝池繼續聊道:“那你是如何處理工具呢,我是說那個老虎鉗子,這個應該是很讓人煩心的事情吧!”
蔡俊陽不以為然地說:“這有什么好煩心的,找個空地方扔了不就行了,不過我家這個還要用的,上面沾了一些油漆,我同學說他有能清洗油漆的東西,我讓他幫我洗洗。”
站在審訊室外的周警官立刻安排人員前去搜查疑似兇器。
“其實這個設計已經比較周全了,為什么還要再去路上撒花崗巖石塊呢?要知道那條路上并不是只有老余一個人走,還有很多你們鎮子上的人,如果別人不小心騎車摔傷了怎么辦呢?”
蔡俊陽露出一個你怎么那么笨的神情,“拜托,我扔的都是靠外的車道,那是下山的路。鎮子里誰會晚上下山啊?等到白天時,汽車估計早就把石頭碾完了。我那天放學還特意去路上看了一眼,根本沒什么石頭了。要真有誰不走運壓到了,那只能算他倒霉。”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么做的后果呢?老余有可能會死。”
蔡俊陽表情空了一會兒,他像個成年人一樣聳聳肩,“人都是會死的,有的人死可能很可惜,但是有的人死就是活該,老余就是活該的那一波!”
“為什么這么說,你敏銳的觀察力又發現了什么?”吳謝池像一個很好的傾聽者,給足了蔡俊陽情緒價值。
蔡俊陽抿了抿嘴,他有些焦慮地看了眼楊繼紅。
“沒關系,我們聊我們的,你媽媽不會參與,而且,我覺得你媽媽也需要重新認識一下你,而不是一直把你當成一個沒什么擔當的小孩子。”
蔡俊陽抬起下巴,對于吳謝池的隱晦的恭維很受用。
“那個老余不是個好人,他欺負我媽。”
程亦安注意到,楊繼紅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她恐怕一直覺得自己隱瞞得密不透風,孩子們都被她保護得很好。但沒想到,小兒子居然早就發現了一切。
“你是怎么發現的?”
“那還不明顯嗎?平時我們下樓去玩,我媽從來不管,但是只要老余一來,我媽就會趕我們上去復習功課,她一直很反對我們看電視的,可是為了讓我們上樓,有時還讓我們開電視看。有一次中途我下樓拿東西,撞見老余從雜貨間里出來,我媽聽到我下樓的動靜,趕緊也出來,還找理由把我罵了一頓。這里面要是沒鬼誰信啊。我一開始以為我媽是要給我們找個后爹,后來發現我媽也很討厭老余,甚至有點害怕老余。我就懷疑我媽是被他欺負了。”
“這些都是你觀察出來的嗎?”
蔡俊陽強忍驕傲地說:“算是吧,仔細觀察加上一點點邏輯推理。”
“就因為這個,你決定要報復老余嗎?”
“不光是這個,主要是這個老余不是個好人。他可能是個亡命之徒,我怕他會傷害我們一家人。”
這話一出,吳謝池和程亦安的警覺性都瞬間高漲起來。
余有旺日常在外面活動的身份,都是一個本本分分的垃圾站焚燒工。和康平化工廠有關的東西,以余有旺在那個團伙那么多年的履歷,他不可能是一個大嘴巴的人。那這個聰明又敏銳、沉迷罪案推理的蔡俊陽是如何發現的呢?
“我在老余的三輪車上,發現了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