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有旺死亡一案告破,但是和他一起墜入金江的那兩名男嬰,卻還未解開死亡之謎。
程亦安二人回到市局后,把蔡俊陽口供中的一些細節線索和韓焱分享。
程亦安說:“根據蔡俊陽的說法,他之前也看到過余有旺用黑色垃圾袋裝裹嬰兒尸體,可見這個團伙利用余有旺清理尸體已經是常態化的操作。只是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的嬰兒尸體需要處理。”
韓焱指尖飛快轉著一只圓珠筆,他沉思一會兒,說:“這種操作讓我想到了工廠里處理殘次品的方式,當一個產品出廠不符合客戶要求,那么做銷毀處理很正常。”
吳謝池表情嚴峻,聲音發沉,“那個蔡俊陽說的小嬰兒臉上有胎記,這可能就是被淘汰的原因。還有出生時遇到突發情況,造成嬰兒夭折,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這些或淘汰、或夭折的孩子便被代孕工廠交給余有旺進行統一處理。以余有旺對待這件事的隨意態度來看,估計他已經習以為常。這讓我忍不住在想,這些年,他們一共處理掉了多少個孩子。”
“這幫人真是罪孽深重啊!如今劉副隊他們正在追查道路監控的情況,從康平鎮入口處的道路監控排查,初步分析康平化工廠里的人,應該是在余有旺出事后第三天就已經撤離了,從中篩查出了兩輛嫌疑車輛,但是都是套牌車,一直追蹤到往北山丘陵方向后,就消失在了監控里。至于蔡俊陽所說的白色面包車,近期沒有出現在監控中,估計要再往之前的監控中去找。”
韓焱正說著,辦公室的門開了,宋玉成和鐘婉蓮一起走了進來。
“張慧茹的初步尸檢報告出來了,有一點兒特殊情況,想跟大家討論一下。”
鐘婉蓮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把幾張尸體的局部放大圖片調了出來,展示給大家。
“張慧茹的尸檢進行得很艱難,是我從業生涯中最難做的一場尸檢,因為尸體長時間冷凍,一旦解凍對尸體的損壞是不可逆的,必須嚴格控制解凍進度與溫度。我們在分步解凍的過程中,發現她的胸腔下側接近腹腔處有一處異樣,起初懷疑是組織碎片,后來經過剝離后,發現是一塊皮膚。這塊皮膚的特殊之處在于,皮膚組織上還殘留有手術縫合使用的縫合線。正是因為有這個縫合線的存在,才使這塊皮膚沒有徹底脫落。而令我疑惑的點是,根據膚質、毛孔情況分析,這塊皮膚應該屬于張慧茹的肚臍以下恥骨以上的部位,也就是一般女性進行剖腹產手術的刀口位置。這和我們一開始所判斷的,她進行器官摘除手術的部位是完全不吻合的。”
“也就是說,您認為,張慧茹并不是進行了器官摘除手術?”韓焱眉頭緊縮,一臉驚訝。
鐘婉蓮輕輕搖頭,說:“嚴謹地講,我認為她確實被進行了麻醉,但是從皮膚上的縫合線判斷,她手術的部位,并不是常見的器官走私中的腎臟部位。而是小腹部的子宮處。”
程亦安下意識地按壓在自己的小腹上,疑惑不解:“這個位置,一般是做剖腹產以及子宮肌瘤手術才會下刀的地方。可從張慧茹失蹤到她尸體被發現,不過兩三個月的時間,也不足以孕育。為什么刀口會在這個地方?”
“鐘老師,子宮可以移植嗎?”
吳謝池不知道為什么,額頭上竟然出了很多冷汗,臉色白得驚人。
鐘婉蓮一愣,明白了吳謝池的意思,說:“你是懷疑,犯罪分子想要的器官不是張慧茹的腎臟,而是張慧茹的子宮?這個思路確實很新穎。子宮移植手術在近些年確實存在,也成功開展過,不過最早有記載的首例成功的子宮移植手術是在九年前。醫學家確實在二十多年前就在試驗子宮移植手術了,但是受器官供體太少,加上手術難度過高的影響,進展一直緩慢。畢竟移植子宮的目的就是為了生育,而在一些國家,代孕是合法產業,這也變相影響了這個手術存在的必要性。”
宋玉成的目光在吳謝池身上掃過,又向鐘婉蓮問道:“從目前的尸檢情況判斷,張慧茹的死因有變化嗎?”
“目前來看,我和劉法醫還是更傾向于她是溺亡,她的肺部、呼吸道都很完整,溺亡這個死因應該是經得起推敲的!”
程亦安提出疑點:“以這個團伙安排余有旺負責收尸的這種警覺性,不可能會選擇把張慧茹丟到金江拋尸。他們當年處理陳長生時,在那么倉促的情況下都還找了地方深埋呢。所以張慧茹應該是掉入金江后溺亡的吧?”
宋玉成點頭,認可這個分析,“不管張慧茹是接受了什么樣的手術,總歸她是一個剛剛經歷過麻醉、小腹被打開又縫合的病人,她的行動能力是有限的。排除犯罪團伙把她丟到金江,那剩下的可能就是她自己逃跑不慎落江。她被關押的地方,應該離金江或者金江支流不遠。”
鐘婉蓮突然想起來一般,補充道:“說起這個,我想從尸體腐化程度上來提出一點見解。我仔細把張慧茹當初的現場尸檢記錄,以及老的尸檢照片都過了一遍,發現了兩個疑點。第一個是張慧茹的腐化程度異常,一般來說尸體在流動的活水中腐化程度要慢于死水中,根據尸檢結果分析,張慧茹大約是在死后第六天被發現的。可當時她的腐爛程度,要遠比同期溺亡在江河中的浮尸腐爛程度要高。雖然可能有外力作用,比如船舶螺旋槳或者漂浮物擦碰,但是內臟的腐化程度也同樣進展太快了。”
“我按照當時的氣溫、濕度情況推演了一下,懷疑她可能溺亡在一個相對靜止的水域,比如流速很慢的河道或者溝渠,在此期間她的尸體從腹部傷口處逐漸腐化,而后經水流進入金江,在水流的拉扯下加上外力作用,使得張慧茹的身體從腹部撕裂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