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房內一片寂靜,只能聽到電腦主機箱的轟鳴以及鍵盤被敲擊的清脆聲響。
宋玉成和韓焱屏氣凝神,盯著林陸一操作電腦,兩人的耳麥里是臨海市局問詢室里的同步音頻。
隨著倒計時的歸零,林陸一釋然地重重靠在椅背上。
“成了,定位我已經發到你們手機,在北山丘陵東側的一個養殖基地里?!?/p>
“辛苦了!”
宋玉成飛快起身,一邊撥號一邊大步向外走去。
“開始行動!”
夜色如墨,暴雨傾盆。
宋玉成坐在車里,舉起手中的望遠鏡,昏暗的視野里,三十米外那棟灰白色養殖棚像頭匍匐的巨獸。
鐵皮屋頂被雨點砸出密集的鼓點,混著時有時無的犬吠聲。
養殖棚后方的兩層小樓內,燈光透過雨幕,隱隱綽綽顯露出屋里人活動的跡象。
嘈雜的環境音很好地掩蓋了車輛引擎的轟鳴。數輛汽車潛伏在小樓不遠處的黑暗中。
在拿到定位以后,這處嫌疑人藏匿的養殖基地在兩小時內被特警圍了個水泄不通。
宋玉成耳麥里傳來特警隊指揮張海洋的聲音,“宋隊,熱成像顯示樓里有九個人,根據體型判斷是成年男性,在養殖棚那邊有大約二十多個熱源,判斷處于禁錮狀態,有兩個看守?!?/p>
“先解救人質,養殖場有狗,注意別打草驚蛇?!?/p>
“好嘞,我先讓前哨過去把狗解決了,A組繞后從二樓摸進小樓,B組從正門干擾。目前不確定他們手中的武器情況,保險起見,先送他們兩顆催淚瓦斯嘗嘗!”
榕城市許久沒有這樣大的抓捕陣仗了,特警隊的弟兄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宋玉成聽出張海洋話語里的興奮,沒好氣地罵了一聲,“別大意,這幫子人不少是從緬甸來的雇傭兵,兄弟們安全第一!”
“得嘞,緬甸算個鳥,讓他們見識見識中國特警的厲害!”
黑暗中一個黑影悄無聲息潛入了養殖場的大鐵門,被鐵鏈拴著的兩條獵犬瞬間狂吠著圍了上去,只見藍紫色電弧在暴雨中炸開刺目光斑,原本沖在最前的獵犬哆嗦著臥倒在地。剩下的一只似乎察覺到危險,謹慎止步不再向前。
然而黑影卻不給它猶豫的機會,飛身撲過去,又是一道弧光。
犬吠戛然而止。
黑影動作極快,前后不過幾十秒鐘,然而不知小樓內是不是有監控報警,里面的人似乎被驚動了。
突然一聲巨響,小樓的門被人從內推開。
“誰在那里??!”
回答他的只有狂泄的雨水,以及驟然亮起的車輛遠光燈。
“舉起手來!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門口的人連忙退回屋內,還未等他們反應,二樓窗戶轟然炸裂,垂降突入的特警像敏捷的黑豹一般,迅速竄入。
幾聲清脆的金屬重物落地聲,煙霧迅速從一樓彌漫開來。
而在另一邊,宋玉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貓腰跟在特警隊員的后面,沖進了養殖大棚。
里面的那名看守已經被特警制服,有隊員打開了照明燈,棚內燈光大亮。
宋玉成的視線在掃過大棚里成排的鐵籠時僵住了,呼吸驟停。
那些本該關著種豬的籠子里,蜷縮著二十幾個或麻木或惶恐的女性,她們瘦弱不堪、衣衫襤褸,在寒夜里瑟瑟發抖擠在一起。
哪怕宋玉成他們身上穿的都是警察制服,這些被迫害慘了的女孩們卻連呼救聲都不敢發出。
怒火順著宋玉成的后背直沖頭頂,聽到案情是一回事,親眼看到的沖擊,遠遠大過于冰冷的描述。
他不敢想象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還有人膽敢如此踐踏法律、泯滅人性,把弱者當成牲畜來侮辱虐待。
“老韓,抓緊叫救護車、讓局里增派女警,帶防寒物資,速度要快?!?/p>
救護車的轟鳴聲劃破了這個寒冷雨夜的安寧,前來支援的車輛排成了車隊朝著這個偏遠的養殖基地飛馳而來。
而此時的小樓里,催淚瓦斯已隨風散去,幾名犯罪團伙成員東歪西倒地躺在地上,被特警隊員挨個扣上手銬。
張海洋已經帶隊把樓上樓下徹底搜查了一遍,搜查出來的冷熱武器都擺在一樓的地板上。
“這幫家伙膽子不小啊,匕首、砍刀這種管制刀具也就算了,居然還有兩把土獵槍。幸好剛才沒沖動,先用催淚瓦斯把人放倒了,不然萬一這土槍炸個槍膛,他們可就要缺胳膊少腿兒了!”
張海洋踢了踢地上的刀具,對韓焱嘚瑟道。
韓焱正接著陳副局的電話,他用手攏著話筒邊兒,一邊低聲匯報一邊兒橫了張海洋一眼,讓他小聲點兒。
宋玉成被養殖棚里的場景氣得不輕,這會兒正在那邊盯著救護車救人,連局長電話都沒接。
這是榕城近二十年來,性質最惡劣的綁架傷害案,宋玉成此前和局里領導溝通是希望低調處理,因為這幫人只是底層嘍啰,抓了他們還要突擊審問,找到幕后頭目連根拔起。
但是今夜調動人員過多,動靜太大,不可能完全瞞得住,局長這會兒打電話過來,就是因為接到了其他部門的問詢電話。
韓焱一個頭兩個大,被局長問得頭皮發麻,他看到宋玉成從棚子里出來,連忙快步上去,把手機塞給他,擠眉弄眼,用口型說,是陳副局長。
宋玉成拿過手機,也不聽那邊在說什么,直接開口道:“陳副局,必須封鎖,不管富寧康養他們后面的大股東是誰,這家療養院和這幫犯罪團伙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我這邊人一抓,那邊如果不封鎖,里面的人接到動靜,肯定跑得比兔子還快。后面還到哪兒去抓!”
韓焱聽得一愣,他突然反應過來了,宋玉成這是先斬后奏了呀!
他一邊調用特警支隊的人,把養殖場這邊藏匿的犯罪分子給圍了,另一邊,他讓刑偵支隊的人,帶著北城區中隊的去把富寧康養給堵了。
這事兒韓焱此前毫不知情。但他明白,宋玉成這不是在防著他泄密,而是在保護他。
因為這種沒有報備就擅自行動的事情,往小了說,宋玉成的前途就到這兒了。往大了說,宋玉成身上這身警服可能都得脫下來。
宋玉成的臉一半在燈光下,一半隱匿在黑暗中,他表情平靜,眼神卻堅毅無比。
“一切責任,由我一人承擔!二十年了,陳副局,我不可能再讓他們有絲毫逃竄的機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