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榕城市局審訊室外。
短暫休息了幾個小時,又吃了一頓熱乎乎的早飯后,程亦安的精神狀態(tài)恢復了不少。
吳謝池沒什么食欲,但在陳楚這個頂級吃播的烘托下,也不知不覺吃了不少食物下肚,臉上有了點血色。
四下無人,走廊的燈光明亮而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響。
程亦安余光掃了眼周圍,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直接開口。
“你在焦慮什么嗎?”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堅定,“最近你一直心事重重,是案子的推進讓你感覺到壓力了嗎?”
吳謝池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有些游離,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程亦安問了什么。
他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聲音有些干澀:“沒什么,可能就是最近沒休息好。”
程亦安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干凈而直接,讓吳謝池不忍直視,張皇避開視線。
他們是搭檔,是背靠背的戰(zhàn)友,雖然每個人都有秘密,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吳謝池狀態(tài)如此異常而不聞不問。
“吳謝池,”她放緩了語氣,聲音里帶著一絲懇切,“如果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但你知道的,我們是搭檔,所有困難,都應該我們共同面對。”
吳謝池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有什么話卡在喉嚨里,最終卻只是低下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握成了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程亦安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過了許久,吳謝池終于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疲憊和掙扎:“我……我心里有一些猜想,但是我還需要一點證明,等我找到了,我就原原本本告訴你!”
“好,一言為定!”程亦安伸出拳頭遞到吳謝池面前,吳謝池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了這些天第一個發(fā)自內心的笑容,也伸出了拳頭和程亦安輕輕一撞。
“走吧,陳建國還等著我們呢!”
兩人并肩走向辦公室,走廊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雖然前路依然充滿未知,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審訊室里,慘白的燈光打在陳建國的臉上,將他那張曾經(jīng)憨厚淳樸的面孔映得棱角分明。
他坐在審訊椅中,身穿一件橙色的囚服馬甲,雙手被銬在椅子的扶手上,金屬手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一頭短發(fā)緊貼頭皮,發(fā)茬泛著青灰色,這近乎光頭的發(fā)型襯得他的眼神愈發(fā)陰鷙。曾經(jīng)的醫(yī)生氣質早已蕩然無存,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從黑幫電影里走出來的狠角色——眼神凌厲,嘴角緊繃,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戾氣。
程亦安冷冷打量著他,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檔案里,陳建國穿著白大褂、面帶微笑的照片。那時的陳建國,眼神溫和,一副專業(yè)可靠的模樣。任誰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看似老實善良的醫(yī)生,竟會與人體器官走私、綁架、故意傷害甚至是故意殺人聯(lián)系起來。
“陳醫(yī)生,哦不,現(xiàn)在該叫你豹哥,既然已經(jīng)坐在這間屋子里,想必你也清楚自己的處境。我們就廢話不多說,直入正題吧!你的老板緬甸超在國內的身份是什么,如今在哪兒!”
陳建國微微抬眼,輕蔑地看了程亦安一眼,“換個男的來審我,別搞個娘們兒在這兒耀武揚威的。”
吳謝池表情一冷,正要開口,程亦安低笑了一聲。
“陳建國,該說你聰明還是愚蠢呢?你自以為謹慎,又是注銷手機號,又是注銷銀行卡。可是我們能這么快鎖定你,恰恰就是你這種藏頭露尾的做法惹人懷疑。”
陳建國眼睛微瞇,歪頭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滿是挑釁:“沒有哪條法律規(guī)定我不能注銷手機號或者電話卡吧?再說我說錯了嗎,一個女人,就該回家?guī)Ш⒆樱谶@兒裝什么大尾巴狼?”
程亦安明白,陳建國在試圖激怒她。
他們想從陳建國身上問出線索,而陳建國也想從警方這里得到信息,比如警方都查出了什么、已經(jīng)掌握了哪些證據(jù)。他知道得越多,就越能在后續(xù)的審問中占據(jù)優(yōu)勢。
程亦安也不生氣,反而笑容和煦,“你以為這里是餐館酒店,能讓你挑三揀四?認清楚你自己身為階下囚的身份,不要試圖激怒我。否則,后悔的一定是你而不是我。”
“你應該還不知道自己是為什么會被抓吧!記得你妻子劉小鳳發(fā)給你的語音嗎?那是我們語音合成的,你家兒子女兒的電話我們都監(jiān)聽了,是你自己,把你的位置告訴警方的!我們完全沒有想到,計劃竟然這么順利,而你……堂堂京城醫(yī)科大畢業(yè)的高材生,居然會這么蠢,毫無防備地一頭扎進了我們的圈套!”
程亦安清冷的聲音帶著戲謔與嘲諷,沒什么力度,卻輕而易舉地讓陳建國破防了。
他呼吸粗重,死死瞪著程亦安,從牙縫里擠出一句:“禍不及家人!你為什么要去折騰我家里人!”
“陳建國,也許你聽說過一句話,叫做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你的家人安然享用著你從那些女性身上榨取的利益,又憑什么可以置身事外?你的家人是人,那些受害者的家人呢?他們在你眼里不是人嗎?我們不僅要去找你的家人做口供,甚至后續(xù)還會追繳你的違法所得。你新裝修的漂亮房子會被掛上法拍,而你的兒子、孫子會因為你這個犯了重罪的爺爺而恥辱!”
“你閉嘴!”陳建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嘶聲吼道。他的手猛地一掙,手銬與金屬座椅發(fā)出刺耳的碰撞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仿佛一頭困獸在籠中掙扎。
顯然程亦安說的話刺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舍棄底線、舍棄人性,就是想為家人謀求一條生路,然而如今,這條生路顯然已經(jīng)斷絕,甚至他會成為家庭的恥辱,讓這一家人,永遠都被釘在恥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