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到了這個階段才算是真正步入正軌。
程亦安問、陳建國答。
“緬甸超如今的身份叫什么名字,他經常出現的地方你知道嗎?”
陳建國說:“平時大家稱呼他也都叫他超哥,我也不知道他真名是什么。他很神秘,不常來化工廠那邊。我只見過他幾次,我日常對接事宜其實都是和張老師對接的。”
“張老師,也就是張家權?”程亦安立刻問道。
陳建國驚訝地抬眼看望去,“你們居然查到他了?他是我以前的老師,后來我非法行醫被抓了,無路可走,是他給我遞了個橄欖枝,讓我過來幫他研究課題。”
程亦安的心底暗自倒抽涼氣,陳建國居然是被張家權叫來榕城的!
“張家權是什么時間讓你過來的,你來了之后他讓你做了什么?”
陳建國想了想,回答道:“就是二十年前的夏天吧,他讓我過來協助他做一臺手術。”
“什么手術?手術在哪里進行的!”
“地址我不記得了,就在一家小醫院里,他把我叫來后,讓我跟著他熟悉了幾天課題進展,然后又讓我觀摩了幾臺手術。我基本功很扎實,所以上手很快。過了沒多久,他就讓我先開了一臺子宮摘除手術。他說那是一個腦死亡的病人,家屬把子宮捐獻了,他要開展子宮移植手術。”
因為太過激動,程亦安的嗓音都有輕微的發顫。
“手術具體是什么時間開展的,你還記得嗎?那個女性有什么特征嗎?”
陳建國的表情有些疑惑,但很快,他的臉僵住了,他愣了幾秒鐘,才艱難開口道:“這個手術有什么問題嗎?太久了,我已經不記得具體是什么時間,只記得當時手術后,榕城下了特別大的雨,導致我本來想要回家,卻沒能夠走得掉。那個病人很年輕,大概也就十八九歲吧,都遮著呢,我能記得的好像就是她有一頭黃色的頭發,雜草似的。”
程亦安手指微動,她手掌下面的卷宗里,張慧茹的尸檢照片正在其中,照片上的張慧茹,有一頭宛如雜草一般的頭發。
她抽出照片,輕輕擺在陳建國面前,“這個人,與你手術的病人有相似之處嗎?”
尸檢照片猙獰又直白,饒是陳建國這見慣了血肉的人,也被驚得猛地往后靠。
“這哪里分辨得出來,只能說頭發有點兒像。這……這不會就是我做手術的那個病人吧!可、可是她是個腦死亡的病人啊,應該早都火化入土為安了,怎么成這樣子了!”
程亦安定定地望著他,沒有回答。
陳建國的臉色驟然大變,額上青筋暴起,他喉結滾動,艱澀地說:“難道……這個人不是腦死亡病人?她是個活生生的人?”
“這個女孩,名叫張慧茹,年僅十八歲,懷疑被人以介紹工作為由實施誘拐綁架。在失蹤近三個月后,她的尸體出現在金江中,下半身缺失,體內檢測出手術用麻醉劑,疑似在死前進行了器官摘除手術!”
程亦安平靜而嚴肅地說完,陳建國的身體猛然一顫,他用力抓住座椅的手柄,臉上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這、這不可能啊……張老師為什么會騙我……他為什么要這樣禍害這個姑娘,她的子宮很健康、很年輕,那是一個非常漂亮有活力的子宮!”
“這也是我們想知道的問題,那個子宮摘下來之后去了哪里?”
陳建國還沉浸在震驚中,程亦安重復了一遍,他才聽清楚她在問什么,結結巴巴地回答道:“我、我不知道,本來是有一場移植手術的,最后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突然取消了,那個子宮被張家權帶走了吧。手術取消后我就準備離開榕城了,后來因為下雨才耽擱了。”
程亦安迅速抓住信息,“也就是說,本來是有個人要接受子宮移植手術的,但是手術取消了,那個子宮并沒有被移植入其他人體內?”
陳建國點點頭,“對,我之前一直是練習配合他進行子宮移植手術的。在我當初還在他手下實習時,就一直給他當助手,他研究這個課題很久了,但是苦于缺乏實驗體,一直沒什么進展。”
程亦安聯想到吳謝池之前的猜測,又問道:“那當初你實習結束,張家權沒有留你嗎?”
“我家在臨海,再加上當時我只是個實習生,也不是張老師帶的研究生,以我的學歷想留在那個醫院還是比較難的。他倒是留我,希望我能繼續在他組里,可是實習生的工資很難養家糊口了,我老家那邊結婚早,我要養老婆孩子。所以我就走了。”
“那你后來執照被吊銷后,去私立醫院是誰介紹的?”
提到這件事,陳建國的表情陰郁了下來,他低聲說:“是張老師的一個學生,他在那家私立醫院做執行院長,出事與我無關,那個產婦也不是我的病人,但是無緣無故我就被拖下了水,就因為我沒有執照!”
“所以你在再次失業后,接到張家權的邀請,你就來榕城給他幫忙了?包括后面淪為犯罪團伙走狗,幫他們誘拐無辜女性,抽取她們的卵子、強迫她們代孕,拿她們當賺錢的工具?”
陳建國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為自己辯駁道:“那些人都是自愿賣卵子的,也簽了協議的,并不是什么強迫……”
程亦安抬手打斷他,“這些冠冕堂皇的話,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了,就別再說了。我只是在想,你是如何從救死扶傷的醫生,轉變為犯罪團伙的工具,你的醫德呢,你的道德呢?”
陳建國嘴唇動了動,最終長嘆一聲,眼底隱隱有了淚意。
“我、我又哪里有的選擇呢?我那時候已經有了案底,又沒了執照、沒了生路,有人給我一條路走,哪怕這個路不算什么正經營生,我也得硬著頭皮走啊!”
程亦安憐憫地望著他,“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被拖下水,是有人有意而為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