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安把車子熄了火,解開安全帶靠倒在椅背上。車中還有空調余溫,暫時抵擋住了車外的寒意。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她幾乎沒怎么休息過,身體的疲憊被精神的高度集中給壓下去了。
此刻,沐浴在沉沉夜色下,那些疲憊感像是潮水般涌了上來。
她的眼皮沉重得幾乎要合上,可心里卻始終無法平靜。
吳謝池和宋澤平的交涉會是什么結果?宋澤平會承認嗎?吳謝池會不會因為情緒失控而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
她搖了搖頭,強迫自己睜開眼睛,透過車窗望向珍園的夜色。
濃霧依舊籠罩著整個莊園,草坪燈的光暈在霧氣中顯得朦朧而柔和,像是被一層薄紗輕輕覆蓋。遠處的建筑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仿佛一座沉睡的城堡,靜謐而神秘。
對比之前去過的餐飲大亨徐友昌那個奢美豪華的徐園,珍園明顯更為浪漫夢幻。
從雕塑到植物,都充滿了童話色彩。
此前在辦理徐園命案時,程亦安曾經聽吳謝池提過一次珍園的建筑風格。當時他說珍園是宋澤平為池珍真精心打造的,按照池珍真的喜好細心雕琢了一年多才建好的童話莊園。
如今就著夜色與霧氣,還真有幾分童話世界的昳麗色彩。
夜風攪動著霧氣,纏著暗處的樹枝搖晃,影影綽綽……
樹影?
程亦安的瞳孔瞬間緊縮,神經猛然繃緊。
那不是樹影,是一個人影!
人影從樹叢后悄然閃出,動作敏捷而迅速,像是刻意避開了所有的監控和燈光。
程亦安身體不自覺地俯下身體,瞇起眼睛,試圖看清那人的模樣,但霧氣太重,只能隱約看到對方穿著一身深色衣服,臉上似乎還蒙著什么東西。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絕不是莊園里的普通工作人員。
“這不對勁……”
一個防備森嚴的私人莊園里,不可能隨隨便便溜進來小毛賊而不觸發安防報警系統。
她的手摸向腰間,今天沒有外勤任務,她沒有帶槍,只慣例攜帶了手銬和伸縮警棍。
黑影迅速朝主建筑方向移動,步伐很快,但姿態很奇怪,像是有一些長短腳。
程亦安的心跳驟然加速,她迅速操作完手機,把手機放在車座位上,然后輕輕推開車門,悄無聲息地下了車。
借著車身的掩護,慢慢向那人靠近。
就在她距離對方不到十米的時候,黑影突然停下了腳步,像是察覺到了什么。
程亦安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警棍,正準備出聲警告,對方卻猛地轉身,朝她撲了過來!
程亦安反應極快,側身躲過了對方的攻擊,但那人動作更快,反手一記肘擊直擊她的腹部。程亦安悶哼一聲,后退了幾步,手中的警棍差點脫手。
她迅速穩住身形,抬腿踢向對方的膝蓋,卻被對方輕松躲過。
“你是誰?!”程亦安低聲喝道,試圖從對方的動作中找出破綻。
對方沒有回答,而是再次撲了上來。這一次,他的手中多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兇器,直刺程亦安的胸口!
程亦安瞳孔一縮,迅速側身躲避,但對方的動作太快,兇器的利刃還是劃破了她的外套,冰冷的觸感讓她心頭一凜。
程亦安動了動握緊警棍的手指,微弓起腰,接著昏黃的燈光仔細辨認著眼前的人以及他手中的利器。
那是一把細長的匕首,三棱狀的刃部散發著寒意。
三棱匕首!
程亦安腦海中嗡的一聲,電光火石間,那匕首已經逼至眼前。
她迅速抬手,警棍與匕首撞擊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發痛。
對方力氣遠大于她,正面硬碰硬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程亦安迅速后撤,短短幾秒鐘,三棱匕首與警棍已經碰撞出七八聲脆響。
咣當一聲悶響,程亦安的后背撞擊在一處小型雕塑上,尖銳的雕塑輪廓釘入她的皮肉,劇痛讓她有瞬間的失神,她咽下滿口的血氣,腳蹬在雕塑上借力起跳,以極其刁鉆毒辣的角度猛踹對方雙腿。
對方悶哼一聲,連退幾步,砸倒在鋪滿碎石的小路上。
“誰在那里!”
一道強光突然照了過來,一名貌似安保的男人快步向這邊趕來。
打斗的動靜驚動了珍園的安保。
“警察辦案,別過來!”
程亦安厲聲喝道。
那黑影下手狠辣,招招致命,又有殺傷力極大的銳器,不是一般人可以對抗的,稍不留意可能造成群眾死傷,這也是她一直沒有大聲呼叫的原因。
黑影飛快翻身而起,沖著安保的方向沖去,程亦安見勢不妙,連忙大喊:“緬甸超!”
黑影一頓,繼續向前,程亦安顧不得許多,飛撲上去,雙腿迅速絞纏對方下肢。
黑影應聲而倒,但反應極快地又揮刀刺來。
程亦安勉力用警棍抵擋,但雙方體型差距過大,她的手臂在劇烈抖動,眼見那銳利的刀尖逐漸逼近她的咽喉,上方那黑影的眼中閃過一絲猙獰的喜色。
這時一雙手臂出現在黑影身后,正是那名前來查看的保安。
他不顧程亦安的示警要上前來阻止打斗。
“快走!”
程亦安只來得及吼出一聲,只覺得手臂一松,黑影反手要將三棱匕刺進那保安體內。
說時遲那時快,程亦安不知是哪里來的力氣,雙腿一蹬,連帶著她絞住的黑影一并摔倒,三棱匕擦著保安的身體而過,在石子路上撞出火花來。
保安驚駭不已,連滾帶爬地一邊呼喊著一邊跑了。
程亦安精疲力竭,后背的傷處黏膩濕滑一片,呼吸間都帶著血腥氣,等黑影再次襲來時,她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只聽一聲沉悶的“噗”聲,刀刃刺破血肉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襲來。
程亦安身體被人死死壓住,她瞳孔巨顫,只能看到吳謝池蒼白的臉擋在她的眼前。
“吳謝池??!”
她嘶聲叫道。
遠處嘈雜的人聲與腳步聲紛至沓來,隱隱有警笛聲鳴響。
但程亦安都已經聽不見了。
吳謝池嘴里冒出粉紅的血泡沫,發出一陣模糊的氣聲。
“……我爸……不是……壞人……”
他釋然地輕笑,笑容還未散去,就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