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柒若總覺得楚陌言有些不對勁兒，便召了暗衛(wèi)出來。
“去墨書殿問問，九殿下這幾日有沒有遇到什么委屈。”
她覺得很可能是這幾日有人欺負(fù)了楚陌言，才讓他變成這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暗衛(wèi)領(lǐng)命離去，蘇柒若又沉思了片刻，總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如今的后宮沒有長輩，宮侍們留下的也不多，大多都在先皇薨逝后打發(fā)出宮了，按理說不該有人不長眼去欺負(fù)頗受太傅寵愛的九皇子才是。
但楚陌言那個樣子分明就是有什么不愿意說出口的心事，而且他好端端地問她懂不懂醫(yī)術(shù)又是何意？
暗衛(wèi)很快就打聽回來了。
“九殿下去給皇上送點心？”
“是，不只九殿下，后來其他幾位殿下也都命人給皇上送了些吃食過去，全是他們自己做的。”
蘇柒若緊了緊眉心，正色道：“去告訴乾清宮的人，不論是誰送的吃食，只要是入皇上的口，必須要查仔細(xì)了。”
“是。”
蘇柒若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兒，具體又說不上來什么。
直到正月十五的夜里，乾清宮的人匆匆來找蘇柒若。
“主子，不好了，乾清宮那邊出事了。”
蘇紅站在殿外，聲音有些焦急道。
蘇柒若猛得從床上彈了起來，隨手扯了見衣裳套上，連斗篷都沒拿就開門沖了出去。
“是皇上出事了？”
蘇紅連忙搖搖頭：“主子莫急，皇上沒事。只是……在幾位殿下給皇上送去的湯圓里發(fā)現(xiàn)了毒藥，試菜的內(nèi)侍中毒了。”
蘇柒若心頭一寒，一股子不好的預(yù)感襲了上來。
“是誰送的？”
蘇紅猶豫了一瞬，偷偷看了蘇柒若一眼，才壓低了聲音道：“九殿下。”
“此事先莫要張揚(yáng)，你親自去將他帶去乾清宮，不要驚動了其他幾個殿的人。”
“是。”
蘇紅領(lǐng)命離去，蘇柒若腳下的步子加快，直接奔去了乾清宮。
乾清宮門口只有兩個宮侍守著，見蘇柒若過來，趕忙見禮。
二人面色平靜，顯然小皇上并未聲張此事。
蘇柒若推門走了進(jìn)去，小皇上見狀，趕忙站起身來。
殿內(nèi)除了小皇上，便只有一個躺在榻上的內(nèi)侍和一個負(fù)責(zé)皇上平安脈的御醫(yī)，再無旁人。
“皇上沒事就好。”
看見小皇上無恙，蘇柒若的心總算是落下來一半。
“她怎么樣？”
“御醫(yī)說中毒不深，并無生命危險。”
小皇上偷偷拉住蘇柒若的手，二人手心里皆是布了一層汗。
“東西呢？”
小皇上帶著蘇柒若去了內(nèi)殿，內(nèi)殿的矮桌上放了一碗小湯圓。
每個湯圓上都插了一根銀針，總共十二根。
其中有四根銀針變成了黑色，剩下的皆如常色。
“這是墨書殿送來的？”
蘇柒若問這話時，聲音微微有些發(fā)顫。
她是怎么都沒想到楚陌言會給小皇上下毒，甚至她的第一反應(yīng)是有人陷害他。
然而當(dāng)她想起之前命暗衛(wèi)去查回來說楚陌言主動給小皇上送了殿點心，蘇柒若又覺得有些不對。
那孩子從來都不親近皇上，往年也從沒送過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事兒八成就是他干的。
小皇上點點頭，見蘇柒若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忙勸道：“笙兒沒事，太傅也不要責(zé)怪九皇兄，許是弄錯了也不一定。”
小皇上到底還是不舍得見太傅為難，所以在出事的第一時間便關(guān)了乾清宮的大門，只派了心腹去請了太醫(yī)和太傅過來。
若此事真是九皇子所為，好歹能給他留條性命。
小皇上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何那位不喜言語的九皇兄要殺了她。
難不成他是妒忌太傅對自己比對他好嗎？
可她是女孩子啊，太傅又不可能會娶她。
蘇柒若正色道：“臣一定會給皇上一個交代。”
若是尋常麻煩皇上說算了那便算了，可如今他犯的是弒君之罪，是要償命的。
好在今日這毒是中在了內(nèi)侍身上，若是皇上真有個三長兩短，哪怕蘇柒若手握重權(quán)，也救他不得。
楚陌言被蘇紅送了過來，小皇上看了一眼外面的御醫(yī)，那老御醫(yī)趕忙借著去抓藥的由頭退了出去。
“太傅……”
楚陌言心里有些害怕，顫顫地喚了一聲太傅，就再也沒有開口。
“跪下！”
這還是蘇柒若一次對楚陌言發(fā)脾氣，以往無論他做了什么，她都不曾惱過他。
楚陌言垂在身側(cè)的手一緊，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那聲音只叫人聽著就覺得膝蓋很疼。
“你為何要給皇上下毒？”
看著跪在下面的少年，蘇柒若恍若不識。
她一直都知道他性格有些極端，卻怎么都想不明白皇上到底哪里得罪了他，要他犯下這種殺頭的大罪。
楚陌言跪在冰涼的青石板地上，身子挺得筆直，無論蘇柒若問什么他都不開口。
見太傅真的惱了，小皇上趕忙圓場道：“九皇兄定是裝錯了碗，這才送錯了東西，太傅莫要氣壞了身子。”
蘇柒若哪里肯聽小皇上這些和事佬的話，冷聲斥問道：“楚陌言，你現(xiàn)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是嗎？”
楚陌言仍舊垂著頭不肯回答，嘴唇緊緊抿著，倔強(qiáng)的讓人頭疼。
只有在蘇柒若喚他全名的時候，瘦削的身子跟著輕輕一顫。
“好，你不說，那我便不問了。”
蘇柒若起身來到楚陌言面前，目光沉重地看了他一眼，隨后跪在他身側(cè)，朝小皇上請罪道：“楚陌言下毒謀害皇上，是臣之過。臣身為太傅，未能修其身正其德，是臣沒有教好他，臣愿替他受過，還望皇上恕他之罪。”
說罷，也不等小皇帝和楚陌言反應(yīng)，蘇柒若手腕一轉(zhuǎn)，一把匕首直直地插進(jìn)了自己的胸口。
“不！太傅，不要……”
小皇上還未反應(yīng)過來，便見鮮血順著太傅的白衣涌了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衫。
“不要！太傅，不要……”
楚陌言瘋了似的朝蘇柒若撲過來，他伸手去捂她的傷口，可是那血卻怎么都止不住。
眼前的一幕忽然和他的夢重疊在一起，楚陌言雙眼赤紅，整個人都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