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她看見唐驍云逐漸變?yōu)檎痼@的表情,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當然可以,四位先跟我來吧。”
說罷,店老板又朝兩個跟班笑道:
“大哈,二哈,找不到人今晚不準回來!”
還在揉著腦袋齜牙咧嘴的大哈馬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二人齊齊點頭,朝女孩跑走的方向飛奔而去。
在店老板的帶領(lǐng)下,四人走進了大堂。
大堂內(nèi)的燈光全部為溫和的暖色,屋子不算寬敞,甚至有些雜亂。
可這樣一個地方,卻在屋外快要完全黑下來的天色中顯得無比溫馨。
這里隔絕了外界的腐臭,進屋后,魏行知只覺得空氣都變得清新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嗅覺出了問題,她甚至感覺到有一股家用洗衣液的清香撲面而來,令人心情舒緩。
在簡陋前臺的一角,一個衣著樸素的女人正背對幾人整理著雜物。
她哼著歌,許是太過認真,竟全然沒有發(fā)覺走進屋的幾人。
“新世界的條件幾位是清楚的,還請不要介意。”
店老板親自招呼四人落座,沏了些溫水,一杯杯地端到木桌上。
可當輪到許警官時,杯子卻不夠用了……
“不好意思啊!”
老板尷尬一笑,接著朝哼歌的女人喊道:
“老婆,再拿個新杯子來!”
“就來~”
女人應(yīng)了一聲,聲線溫柔極了。
大叔將溫水捧在身前,遲遲沒舍得下口。
老板娘應(yīng)聲后,邁動小碎步進了里屋。
看著老板娘的背影,大叔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老婆和女兒。
即便是被篡改了大部分記憶,他也永遠忘不掉她們消失前的那個晚上……
那是個粘膩燥熱的夏天,許是包工頭打牌輸了錢,肖大勇被當作出氣筒生生罵了一整天。
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月亮已經(jīng)掛上枝頭,才邁著沉重的步伐踏進家門。
“大勇,今天怎么這么晚啊?”
那個叫趙留英的女人并未怪罪,反倒笑盈盈地前來迎接一身灰土的男人,聲音溫柔如水。
“爸爸又遲到!小甜今天作業(yè)都寫完了哦!”
在她身后的,是剛滿十歲的女兒,她一蹦一跳地來到肖大勇身旁,兩個辮子隨著步伐甩動。
可這樣溫馨的場面卻讓他心情更加煩躁,一股莫名的惱火涌上心頭。
“問什么問!”,他忍不住吼道。
趙留英愣住了。
肖大勇看著她定格在一處的眼神,本以為她會發(fā)脾氣……
也好,也許好好吵一架,能讓自己壓抑的情緒得到發(fā)泄。
可她沒有,那表情只是凝固了一瞬,又變得眉眼彎彎。
肖大勇徹底泄了氣,一股愧疚涌上心頭,他低下頭,表情黯淡地說道:
“老婆,我想喝杯熱水。”
女人笑了笑,那張有些蒼老的臉上多出幾條皺紋,她語氣溫柔道:
“就來~”
只是,這杯水她倒了許久。
直到肖大勇的嗓子因口渴而開始發(fā)癢后,她才將水遞到自己面前,與此同時,她的另一只手中還握著一張紙……
至于那張紙的內(nèi)容,他已經(jīng)無法在腦海中搜尋了……
里屋中老板娘逐漸清晰的腳步聲將大叔拉回現(xiàn)實,他怔怔地望著那扇門,心里暗道:
“是她就好了……”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心中也越來越清楚,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即將破滅……
可,當那張不算精致,有著寥寥幾條皺紋的中年婦人的臉被暖光照亮時,大叔也瞪大了雙眼,愣在原處。
他手中的玻璃杯因手掌卸力而滑落,掉在地上碎成幾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眼前的畫面也同這聲響一齊碎掉,好讓自己回到‘現(xiàn)實’。
正如他心中期待的一樣,這位老板娘正是趙留英!
他只覺得腦袋一陣嗡鳴,畢竟,自己剛剛親耳聽到了店老板稱呼她為‘老婆’!
趙留英邁著平穩(wěn)的步伐走來,肖大勇怔怔地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她的雙眼緊閉著,似乎已經(jīng)看不見了,可那張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看起來,她已經(jīng)習慣了失明的生活,每一個動作都與常人無異。
她將水遞給許警官后,便轉(zhuǎn)過身去……
可還沒等她邁動腳步,一只粗糙的手掌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很大,她只覺得手腕被捏得生疼,本能地想要掙開。
大叔將她的反應(yīng)生生看在眼中,終于發(fā)出一聲怒吼!
“趙留英!”
趙留英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不由地吸了口氣。
可她也馬上認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臉上因笑容而出現(xiàn)的皺紋漸漸平坦下去……
“肖大勇?”她聲音中的溫柔瞬間全無,只剩下冷冰冰的語調(diào)。
“你想干什么!”
與此同時,店老板也迅速起身,走到糾纏的二人跟前,想要幫趙留英扯開大叔的手。
可趙留英卻將沒有視覺的臉轉(zhuǎn)向了他,面色也變得溫和了幾分:
“文忠,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來就好。”
老板點了點頭,起身走進里屋,不再插手趙留英與大叔之間的事。
關(guān)門聲響起,再轉(zhuǎn)向大叔時,趙留英臉上又展現(xiàn)出幾分冰冷。
“放開,別逼我對你出手。”
“大叔!”,魏行知搖了搖頭,低聲勸和。
“老板,咱們有話好好說,和氣生財!”
“是啊,一定是有什么誤會。”
唐驍云和許警官也趕忙起身,想要緩和焦灼的氛圍。
在三人的勸說下,大叔終于冷靜了下來,握住趙留英的手緩緩放開,表情呆滯……
可下一秒,他的整個身體也慢慢向后倒去!
幸好許警官時刻在關(guān)注他的狀態(tài),才在倒下前將他扶住,許警官有些著急,質(zhì)問趙留英道:
“他已經(jīng)放開了,你為什么還……”
只是,話說到一半,她的聲音中便沒了底氣,那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徹底消失……
在沉重的一聲‘撲通’響起后,二人統(tǒng)統(tǒng)倒在了地上!
魏行知扶了扶有些昏沉的腦袋,大叔和許警官就這么在自己面前倒下了,可不知為什么,她竟沒有絲毫的訝異和著急。
她只覺得這種感覺好像似曾相識……
不對,是水有問題,被下藥了嗎?
不行……!還不能睡……!
她用力將指甲嵌入手掌的皮膚里,可是不夠,這種微不足道的痛感只讓大腦運轉(zhuǎn)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便又停滯了!
在視線開始傾斜時,她用盡力氣,握住了自己的小指,朝反方向擰動……
咔嚓!
一聲不起眼的脆響傳入耳中,劇烈的痛感沖擊著神經(jīng),可似乎還是沒用,她只能極力在模糊的視線中分辨信息……
終于,在天花板和大地完全顛倒時,最后模糊不清的一幕被成功解讀。
除了老板娘外,還有另外一個人沒有倒下,那雙眼睛和被暖光照得發(fā)光的金發(fā)暴露了他的身份——
是唐驍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