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清抬手一甩,兩張符紙便落在了冥幽的身上。
冥幽端看著這兩張符紙,確認沒問題后,才小心翼翼的將其收好。
臨行前,他望向昏迷中的魏芷殊,而后又將目光落在了淮清身上:“閣下當真是癡情種,你難道就不怕魏芷殊醒來后會恨你怨你嗎?”
“屆時隨她。”
“如此。”冥幽微微彎身,對他拱了拱手:“珍重。”
淮清點了點頭,目送冥幽的身形一點一點地自視線中淡去,直至完全消失。
淮清在原地站立了許久,不知在想什么,而后他才緩緩回頭,
便看到裘五身邊空無一人。
他來到裘五面前,微微一抬手,裘五時重重地松了一口氣,急忙說道:“師傅,方才你同名幽說話之間,師母醒來便對我時已定身術后便悄然離開,我無法動彈,沒辦法與師傅講明,師傅……”
“無礙,我早已料到。”
聽著淮清的話,裘五愣了一下。
“師父的意思是一早就知道師母會這樣做,既然如此,那您為何……”
“拖延時間罷了。”淮清短促的笑了一下,他眼眸低垂,低聲說:“否則按照她的性子,我們現在應當已不在此處。”
裘五想說什么,便見淮清抬頭,遙遙的看向了一處,他尋著他的視線望向遠處。
在一處高高的山巒之上,站著一道身影。
對方的發絲與衣袍被風吹得烈烈作響,遠遠看去就好似在盛開著的一朵孤傲的花。
魏芷殊將被風吹亂的發絲勾至耳后,望著緩步而來的淮清,一雙眼眸中滿是他的模樣,
“你來了。”
望著她,淮清輕聲說:“一定要這樣嗎?”
“這里快要塌了。”魏芷殊望著他目光之中滿是眷戀與不舍,以及帶著無盡的傷感,她將手放著自己的心臟處,輕聲說:“這具身體的力量快要被耗空了。”
“淮清,再見了。”
魏芷殊輕輕抬起手來,對著淮清緩緩露出一個笑容,盡管這個笑容并不好看。
淮清也學著她的模樣露出了一個笑容,他伸出手,說:“在此之前,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
他一步一步來到魏芷殊的面前,他說:“就當是訣別前的禮物。”
魏芷殊猶豫了一下,她看著面前的人,看著他眼中的傷感,看著他眼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樣,最終,她心軟了。
她伸出了手。
當她縮在淮清的懷抱中,嗅著獨屬于于他的體溫時,魏芷殊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她心想,終究還是舍不得啊。
若有來生,她想要和淮清好好的在一起,而不是這樣受盡苦楚。
她將淮清輕輕地推舉開,結束了這個一觸即發的懷抱。
然,下一刻,淮清便將她抱得更緊,耳邊傳來屬于他低沉的聲音。
“對不起。”
魏芷殊瞳孔一縮,下一刻心臟處傳來鈍痛。
她不可置信的低頭望去,只見淮清已然將一把由靈氣幻化而成的劍插在了她的心臟處。
除去開始的尖銳疼痛,再后來魏芷殊竟然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唯有劍身冰涼的觸感是那樣的明顯。
轟隆隆。
有什么再坍塌。
魏芷殊知道,隨著她生命的流逝,幻境開始坍塌了。
為什么身體會感知不到疼痛?
魏芷殊茫然的想,隨后目光落在了淮清臉上,看著他唇角溢出一絲鮮血。
她猛的意識到什么,一把掀開了自己的衣袍,便看到自己手臂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陣法圖案,而同時她不由分說的拉開淮清的衣袖,便看到淮清的手臂亦有一個一模一樣的陣法。
“淮清,你——”
魏芷殊眼神破碎,望著吐血越來越多的淮清,她感覺自己呼吸急促,嗓音都在發抖:“淮清你,你使用了反噬咒,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淮清抬手撫上了她的臉,盡管疼的面色發白,可他還是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聽他說:“沒事的,很快很快,一切都會結束的,別害怕。”
“別哭。”
我哭了嗎?
魏芷殊茫然的想。
明明淮清已經使用了反噬咒,她不應該感到疼痛,可此刻她的心痛到仿佛要裂開一般。
轟隆隆。
轟隆隆。
幻境在極速的坍塌著。
地動山搖間,淮清緊緊地抱著魏芷殊。
此刻他的呼吸十分急促:“聽我說,不必害怕,我會帶你出去,你會平平安安的。”
魏芷殊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衫,用力到指節發白,渾身的每個細胞都在顫抖著。
“那你呢?”她問:“那你呢?”
淮清似是笑了一下,他沒有回答。
魏芷殊感覺身體在失重,面前仿佛閃過無數的光影。
好似有一只無形的巨手在將她拉至外面。
轟。
幻境在此刻盡數坍塌。
魏芷殊的耳邊似乎響起了無數種的聲音,想要仔細分別卻,又夾雜了太多,使得她的腦海中一片混沌。
她想要回頭再望一望淮清,可卻有股力量在桎梏著她,讓她渾身一動不能動彈。
現世。
一片滿是血色與尸海中猶如人間煉獄中,冥幽一步一步來到魏芷殊面前,此刻的魏芷殊仍保持著痛苦的神色。
她的心口處插著一柄劍。
她的手緊緊的握著劍柄,似乎想要將其拔出。
她的指尖淌著血,因時間停滯的緣故,那血珠也都停滯在了空中。
冥幽將一枚符紙放置于魏芷殊的心口處,他看了看魏芷殊,目光又自淮清面上掃過,一聲極輕的嘆息聲自口中傳出。
他視線掃過在場的眾人,最終來到了地下被他藏得極深的一具棺木中。
吱呀一聲。
棺木被打開。
里面存放了一具保存完好的尸身。
那是一名容貌秀美的女子,見她的雙手交疊于小腹前,面容寧靜。
冥幽的目光流連在女子的身上,目光之中滿是愛戀與疼惜。
“是你說過要帶我看遍這大好河山,要帶我見識著人世間的美好,我們要共同老去,坐看云卷云舒,然而,你卻食言了。”
他的嗓音輕輕的,宛如對著心上人的呢喃般:“不過沒關系,我會救活你,你不會死的,縱使你怨我,恨我,我也在所不惜。”
他將符紙輕輕的放在無名的心口處,嗓音輕輕的說:“你會沒事的。”
轟!
這一刻,無數的生靈,傾刻間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