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少年將軍眼里的認真,明白他現在說的是他心中真實的想法和心愿。
“將軍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想到方才大言不慚的發言,軍師連忙下跪請罪,“屬下不知將軍對沈姑娘心意如此濃烈,妄議沈姑娘的是非。還請將軍原諒屬下方才所言。”
“你起身。你所言都是實話,我不怪你。”
軍師站起身來,“將軍若這是你的心愿,屬下必定幫將軍實現。”
“沈姑娘她若知曉那賜婚該如何?”
謝書清道,“那便不讓她知道就好了。”
軍師:“......”如此腹黑的將軍才是那狡詐的狐妖吧。
沈姑娘心思單純,全然不知將軍對她那深刻濃烈的愛意。
她可千萬別再隨意離開將軍了,否則將軍真的會瘋掉。
“好的。”
“沒有別的事情了?”
“沒有了。”
“那便下去吧。”
“屬下告退。”
雪地之中,謝書清站了許久。
才抖落一身薄雪,推開門便見案桌之上正趴著睡覺的少女。
臉頰沾上了宣紙上的墨汁都不知,小花貓。
少年唇角不自覺翹了起來,小狐貍,這次你可要遵守約定。
等這一切的事情處理好,他們便成婚。
“漁漁,說好的練字?”
少年故意用冰冷的手指捏了捏少女小巧的鼻梁,少女卷翹的睫毛顫抖了幾下就睜開了雙眸,看到是他眼眸變得亮晶晶的,這般清澈動人的眼眸讓謝書清的心霎時融化成了春水,“怎么困了?”
少年的語氣溫柔綿軟,讓人不自覺依戀,少女拽住他的袖子,“你出去好久都不回來,我不知如何落筆,便想等你回來再寫,太過無聊便困了。”
“那也不能在這里睡。”謝書清聞言,簡直哭笑不得,心再一次被可愛地融化,“宣紙上的墨水全沾你臉上了,這次可變成了小花狐了。”
少女頓時捂臉,瞪圓的眼眸狠狠地看他。
“書清你太壞了!居然現在才告訴我,我剛才出糗的樣子全被你看到了。嗚嗚嗚~”
謝書清笑出聲來,“別哭嘛~小花狐也很可愛的。”
少女狐疑地瞧他,語氣軟軟,“真的嗎?”
“你把手放下來,我便告訴你。”
少女有些不安地緩緩放下捂臉的手,謝書清俯身親吻上少女的臉頰,唇上也染上了墨跡,少女幾乎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少年得意俊朗的笑容,以及那黑色墨汁染上的唇讓少女倏然紅了眼眶。
“你...書清真是個大傻子!”
見少女有些惱羞成怒,又有點不自然地小愧疚。
謝書清從懷里掏出干凈的手帕,牽起少女的手,來到了晨起送來洗浴的水盆前,沾濕了水的手帕擰干,輕輕為少女擦拭臉上的墨跡。
“我只愿做你一個人的傻子。你說什么我都相信,你什么樣子我都喜歡,所以不要害怕,更不要擔心我會不喜歡你。”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她此刻心里的感受。
那是他曾經走過的心路歷程啊!
他的小狐貍終于心中有了他。
少年細致溫柔的動作讓少女沉迷,她的雙眸呆呆凝望著眼前低垂著眼睫,全神貫注為她擦拭臉頰的少年。
近在咫尺,心跳加速,臉頰已然紅透卻不知。
那雙含羞帶怯的眼眸被謝書清看在眼底,他的心也情不自禁地隨之狂跳,少年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里的愛意仿佛像滿溢的河水,只消一眼便能吸食她的魂魄。
“好看嗎?”謝書清收了手,戲謔地貼到少女的耳朵便,潮熱的氣流吹打在耳膜,少女渾身一顫,像是從那美夢之中驚醒,下意識地對視上少年那笑意滿滿的深邃眼眸,像是燙傷一般移開視線。
“好看的。”
“將軍一直都很好看,否則那些百姓也不會盯著書清不放了。”少女有些失神地說,不自覺帶了點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醋意。
而謝書清卻對此非常敏銳,他心里越發得意。
看來小狐貍是不滿他這張招蜂引蝶的臉了?
“可我只是你的啊,小狐貍~”謝書清伸手將少女摟進懷里,雙眸緊盯著少女那雙含羞的狐貍眼,“你看著我的眼睛,漁漁~”
這般的撒嬌語調讓姜漁毫無還手之力,她真的沒辦法抵抗故意撒嬌的謝書清。
少女終是抬起了眼眸,勇敢地對視上少年專注而灼熱的眼眸。
那里面的情意如同燎原的火焰,讓她的心也不自覺跟著狂跳。
“漁漁,看到了嗎?我這雙眼睛只容得下你一人啊!怎會有其他人呢。”
少女如同被攝魂的乖巧木偶一般點頭,他好像蠱惑人的妖精啊!
她心甘情愿地被他蠱惑,他說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懷疑不了一點。
“書清,我信你的。”少女話落,便被謝書清瘋狂地吻出唇,人不自覺被他推到紅色的朱漆柱上,細腰被有力的手臂控住,整個人仿佛被吸魂了一樣,柔軟無力地癱倒在他的身上。
“漁漁,這樣的體力可不行。”得了便宜的少年眼眸欲色勾人,嘴里調笑著。
少女瞪著謝書清,“我這樣不都是你弄的,還說我!下次不給你親了。”
謝書清頓時傻眼了。
“沒有。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謝書清賣乖她是吃這一套的。
“我們還是繼續練字吧。今日必須得學會寫我的名字。”
少女無語道,“為什么嘛~”
“因為我是你最信任的人,要是連我名字你都不會寫,那我豈不是很丟臉?”謝書清非常不要臉地說出這句話,姜漁都驚呆了。
“好吧。”沈薇漁乖巧點頭,既然將軍都說了這話,要是再學不會,可是要給他丟人了。
姜漁想,若是從前,這般弱智般地對話她不屑一顧。
可是如今,仿佛是時光讓她變得寬容極了。
她竟十分沉溺于這樣與他打打鬧鬧的時光,仿佛想要將從前的時光都給彌補回來。
可有時候看著這窗外的光景,日復一日,日子一天天地過。
即使這是小世界,她也意識到過去的日子不會再回來,那些遺憾的事情終究是錯過的。
而她只能將目光放在此刻,過去的那些日子永遠都回不去了。
他們只有此刻。
唯有此刻。
遺憾嗎?
真的很遺憾。
也許人只有當失去的時候,才會意識到那原本平淡的日子其實很美好。
只是她從未意識到這一點。
這樣的打打鬧鬧究竟是什么時候就消失不見了?
還是她遺忘了?
“拿起筆。”謝書清耐心地說,當少女拿起筆的時候,大手包裹住少女的小手,攥住開始寫字,寫的便是他自己的名字。
“這樣,感受到我的力度了嗎?”耳邊是謝書清溫柔耐心的聲音。
姜漁的心不由加快了,這是多么美好的場景。
“別看著我發呆。專心寫字。”謝書清覺得小狐貍越發呆呆了,總是看著他出神發呆。
從前可沒這樣過。
果然愛上一個人會變傻。
可傻乎乎的小狐貍他更喜歡了。
“哦~”
姜漁被叫回神的時候,有些尷尬。
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變成這般花癡。
看呆了去。
這不能怪自己。
只能怪謝書清長得太好看了。
不過這樣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直到暮色來臨,少女才將他的名字寫出來了,只是寫的依舊歪歪扭扭,看著這歪歪扭扭的字謝書清心里特別開心。
這是他教出來的呢!
她最先會寫的字就是他的名字。
第一次做的事情總會讓人刻骨銘心,他想她永遠記得這一幕。
“今日很不錯,加個雞腿。”晚飯,謝書清親自做的,而小狐貍只是陪在身邊。
“書清的廚藝真不錯!好好吃!”
“你喜歡我就會很開心。以后會給你做更多好吃的。”養叼了她的嘴,這般她也離不開自己。
謝書清看著少女單純的笑容,心想他可真是卑鄙極了。
讓少女的心完全屬于他,可他卻只能短短陪她百年,到時候他走了,她大概也不會喜歡上別的人族,他是個自私的家伙,想要偷走她的心。
“好呀好呀~”
一場飯吃的溫馨不已。
~
又過了三日。
軍師很早地來了府中。
看到小狐貍正在庭院嗮太陽,真是難得的好晴天,怎能辜負好陽光。
“沈姑娘,你不會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吧?”軍師急切的目光讓少女起了壞心思。
“什么日子?”
“將軍的生辰啊!”軍師有點急躁,“早便提醒過你了,你居然還是忘記了。那今日還怎么給將軍慶祝生辰呢?”
“要不我做一碗長壽面吧?”少女裝模作樣道,“我可從來沒下過廚,將軍若是知道這長壽面是我親手做的,一定會特別高興的。”
軍師:“......”這小狐貍什么時候這般機靈了?
只怕最好的禮物便是將她自己送出去。
只是這般克己復禮的謝書清大概是不會動她。
他想要娶她,光明正大八抬大轎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妻。
這樣的愛太過純澈而熱烈了。
姜漁只要一想,便有些控制不住眼淚,酸澀極了。
很容易就淚水嘩嘩。
她似乎變了,與從前判若兩人。
越是深刻地了解謝書清,她就被改變地越多。
她深知因自己的狹隘而錯過了什么,而做錯了什么。
人大概真的會變,而且這種變化也許是朝著相反的方向進行,也許人越是缺少什么便越是會被什么所吸引,最終成為那樣的人。
過去的她討厭哭哭啼啼的自己,而此刻的她卻深深同情愛戀著這個哭哭啼啼的自己。
滿腔的情意無法宣之于口,只能克制的時候,她才知愛只會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之中變得越來越灼熱,情意不會隨著時間褪色,反倒是越發地濃烈。
她甚至有些害怕謝書清清醒的那一天。
因為他會發現她不再是從前的她,而徹徹底底地變換了一個性格。
即使她們依舊是一個人,可終歸是不一樣的。
那時候是不是她就能明白謝書清究竟因為什么而愛她,又是因為什么而執著于她。
一個開始就沒有結果的感情為什么他可以堅守至此?
姜漁對此依舊疑惑不解,可當下這種歡喜的感受卻也是那般真實的。
人終究只能活在當下,未來的事情只是她一廂情愿的幻想。
如果終究是錯過,那么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不要讓自己遺憾。
盡情地去做當下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最想說的話,也許一切會順遂心意,也許一切又不盡如意,但是選擇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便是依舊一樣的結局,心境也是不同的。
盡人事,聽天命。
樂知天命似乎是一件幸事。
“沈姑娘,你在想什么?”耳邊是軍師的提醒,姜漁驀然回神,心境倏然放松下來,“我在想怎么做一碗長壽面。”
“沈姑娘,你去廚房,自會有廚娘來教你。”軍師有些欲言又止,“只是一碗長壽面,未免太過寒酸了些。”
“寒酸了嗎?”少女喃喃,“分明就寓意很好啊!”
軍師搖頭,無奈地附和,“那沈姑娘便按照你心中所想去做吧。”
他若再多說幾句,惹她不開心,恐怕將軍大人是不會放過他的。
她開心,將軍就會更開心。
“軍師似乎很關心謝將軍?”少女好奇地看向他,軍師只能垂下眼睫,“不僅僅是我關心謝將軍,軍營上下士兵都很關心謝將軍。他是下凡的戰神,救我們于炊水火之中。遇到他是我等的榮幸,甘愿為他俯首臣稱,為他效勞,披荊斬棘。”
此話一出,姜漁心中被震撼到了。
她似乎再一次理解了沈薇漁為何那般愧疚不已,無顏面再見謝書清。
蒼云國的戰神被萬箭穿心而死,為了一只狐妖不顧所有人,導致蒼云國被攻破,百姓流離失所,怎能不怨恨沈薇漁。
而起因可笑的只是因為她的貪玩。
謝書清因她死的不明不白,而蒼云國那些死在士兵刀槍之下的無辜百姓也死的冤枉,她見那些人都在罵她,都在罵謝書清,心中只剩下愴然。
人一旦犯下了不可彌補的錯誤,是沒有回頭路可走的。
沈薇漁只能以死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