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其他人都沉淪在每秒的琴聲中,唯有葉小洛是個例外,啃著雞腿,滿嘴的油,甚至一臉不善地盯著馮涯,那是不爽想刀人的眼神。
許久后,一曲終焉,全場掌聲雷動。
“不愧是太陰弟子,這一曲《洞仙歌》絕了!”
“是啊,傳說此乃玄機子前輩早年所創的曲子,流傳甚廣,可惜少有人能描繪出其中意境,馮兄這一曲引人入勝,我竟有種龍場悟道的感覺。”
文人們的反應極其的夸張。
老白撇嘴道:“龍場悟道?我還白日飛升呢。”
這個世界亦有龍場悟道的典故,但不是葉長平原世界的王陽明,而是指得這個世界的另外一位傳奇人物,號稱儒圣。
“妙,妙極!”
翊王瘋狂拍手。
林羽也夸了幾句,然后用肩膀暗暗撞了葉長平一下,“怎么樣?怕了吧?”
“我的字典里,沒有怕這個字。”葉長平泰然自若。
林羽哼道:“繼續嘴硬,你文武雙全我認了,但你要是還懂音律,我就……”
“你就如何?”葉長平古怪地追問。
林羽想了想,“我也跟你賭一把,你贏了他,你讓我干嘛我就干嘛。”
“你本就是我的侍女,這不是你應該做的?”
“不一樣,我可以答應一件侍女不做的事情。”
林羽豁出去的,她不信葉長平能還能創造奇跡,所以她要抓住機會挖坑。
葉長平揶揄道:“可以,如果我輸,你要我做什么?”
“去大梁國效忠女帝。”
林羽用只有倆人聽到的聲音給了提議。
葉長平差點笑出聲,
好家伙,這丫頭的算盤珠子差點崩到他臉上。
想到這里,葉長平道:“按照我和馮涯的約定,我若輸,就要去太陰學宮。”
“沒關系,我自有辦法讓太陰學宮把你讓給大梁國。”
“好,我跟你賭,但愿你別后悔。”
葉長平還怕拿捏不了她一個小蠢貨?有她哭的時候。
說話間,馮涯已起身,“葉先生,在下演奏完畢,您看如何?”
“不錯不錯。”
葉長平的評價極其敷衍,頓時惹來眾怒。
“狂言誰不會說!”
“就是,到你了!”
“你該不會不通音律吧?”
有人故意引導,全場大笑,空氣里盡是愉快地氣息。
葉長平并不惱怒,對馮涯道:“借你鳳頭琴一用。”
“先生請便。”
馮涯也不信世間有完美無缺的人,一個人天賦再高,充其量也只能精通一兩門技藝,此前葉長平威壓李晨陽已經表明武力不俗,加上詩歌一絕,因此音律絕不可能超過太陰弟子。
在眾人怪異的目光中,葉長平飄然落座,隨手撩動琴弦,錚錚之音極其悅耳,倒是一把好琴。
幾大世家的少爺見狀陰陽怪氣,“葉先生,怕不是要現學吧?”
“葉先生既然敢坐過去,自有著不俗的造詣,我等盡可大飽耳福,啊哈哈!”
文人們嘲諷別人也要拉幫結派。
葉長平今天心情不錯,暫時不與他們計較。
一個呼吸后,葉長平的指尖落于琴弦,本來還要看笑話的眾人,聽到音律迸發,瞬間全場寂靜。
一旁的馮涯更是有些錯愕,眼底盡是茫然和不可置信。
這無名樂章剛開始,他便有種仿若穿梭歷史長河的錯覺,古老且蒼涼的韻律,比之他的洞仙歌,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在座諸位也有不少通曉音律之人,他們的反應和馮涯差不多,笑容僵在臉上難以置信。
越姬倒酒的動作都忘記了,酒水溢出渾然不覺。
她是以歌姬身份偽裝的密探,樂曲乃她偽裝身份的依仗,她對此道極為精通,然而葉長平這一曲讓她大受震撼,這是不同于洞仙歌的感受,一種被歷史洪流裹挾前行的荒誕,仿佛投身于一場難以言說的旋渦,無法自拔。
章臺廣場再無人言語,包括諸位胡人女子以及作為了葉長平奴仆的人,都沉浸在了亙古的傳說中,別人以樂章調動他人情緒,而葉長平是在用樂章講故事,一個不知名的故事,開篇平淡,隨后義憤,而后激烈壯闊。
“這小子,究竟是……”
老白渾濁的眼睛起了波瀾,他現在也有些理解不了這位后生了。
許久后,在一陣弦音嗟嘆之中,葉長平的手指停了下來。
雖是一曲終息,但全場依舊杳無聲息,眾人面上掛著各種顏色,多是落寞和哀傷。
那是壯志未酬的情緒,跨越時空強行塞在他們心中的,他們看到了一個栩栩如生的故事,難以言說,只可意會。
“好!”
翊王最先反應過來,興奮不已。
眾人后知后覺,除卻幾位最尊貴的世家少爺,其他人也都下意識拍起了手。
“這是什么曲子,太神奇了!”
“是啊,原以為洞仙歌已經夠經典了,沒想到……”
葉長平的技藝擺在那,就算有人想說違心的話,可余音猶在,心神竟不許他們詆毀。
“無法想象,無法理解。”
林羽搖著頭徹底服氣了。
葉長平就是個怪物,還有什么是他不會的嗎?
越姬回神,雙手捏著酒杯,望向葉長平的眼波中只剩下濃濃的敬畏和一抹愛慕。
時至今日,她才真正明白為何各國對葉長平都是搶破頭的態度,如此人杰,注定壓蓋一個時代,毫不客氣地說,誰能得到葉長平,就必定一統天下,成就不朽霸業。
天生的國之柱石,遠邁歷代先賢。
“先生,敢問您這一曲是……”
馮涯苦笑著。
他敗了。
敗得徹底。
洞仙歌雖不錯,可不是他的原創,他的實力也不能夠完美刻畫玄陰子的心境,而葉長平這一曲所展現出來的畫卷,足以跟玄陰子的造詣比肩,是他孟浪了。
葉長平笑道:“《廣陵散》。”
“廣陵散,好名字,好氣魄……”
馮涯細細琢磨,越發慚愧。
殊不知,廣陵散乃葉長平原世界的古典樂中,集大成的作品之一,他輸的不怨。
瞧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席間那叫妙吾的少女急忙沖了出來,“師兄,你怎么能認輸呢,我覺得你彈得就比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