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寶座之上,本應(yīng)該威嚴(yán)莊重的皇帝陛下,卻戴著白色面罩,頭臉幾乎全都遮住,只留下一雙眼睛,隔得遠(yuǎn)了也看不清楚。
這!
沒聽說朱元璋來自白駝山啊……
本來懷著某種朝圣心思的秦楓,大失所望。
但是在這里,他不是來參觀博物館的旅人,而是大明的臣子。
再看,可就僭越了。
于是秦楓低下頭去,等待皇上的訓(xùn)示。
而這個過程中,朱元璋聽到的心聲,思維很開闊……
【讓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地包天?】
【我去!這什么玩意!宮里鬧疫情嗎?】
【太遺憾了啊,好容易穿越至此,還以為能親眼看一看傳說中的明太祖朱元璋,誰知遇到這么個情況。】
【罷了,說不定以后還有機(jī)會。】
【日本的布政使,我可是干不下去,我怕干著干著,就把小鬼子干沒了。】
【等會兒要是老朱問我,我怎么回答?】
【布政使已經(jīng)是從二品了,要是在京城里找個同級的官,起碼也得位列六部九卿,那倒是離老朱近了,但伴君如伴虎啊,指不定哪天鬧了什么岔子,自己可就分分鐘回老家。】
【雖然說這保險金也攢了不少,但自己若是回去了,淳化的百姓怎么辦……】
【哎,出征這小半年的時間,淳化縣怎么樣了,眼瞅著就要秋收了吧,今年的收成還好嗎,老趙家今年會不會蟬聯(lián)冠軍,老徐家有沒有迎頭趕上,那些孩子的課業(yè)落沒落下……】
【升官沒意思,越大的官,束縛就越多,倒不如回到淳化縣的一畝三分地上,自由自在,管著數(shù)萬百姓的吃喝拉撒,足矣!】
【但現(xiàn)在好像不大容易了。都怪戚將軍的鴛鴦陣實在太牛逼,這下在日本戰(zhàn)場上立下大功,再回去做個縣令,好像沒這個道理。】
【除非……自己犯點(diǎn)什么錯,可是這個錯也不好拿捏啊,萬一過了火,那可就掉腦袋了,淳化縣總也不能要個無頭知縣。】
呃!
朱元璋哭笑不得。
能再次聽到秦楓的心聲,倍感親切,這幾個月沒有心聲的日子,朱元璋過得挺沒滋味的。
可是這個秦楓,真是另類。
別人夢寐以求的升官,好像對他來說,是個很大的麻煩。
還什么……伴君如伴虎,我真的就這么危險嗎?
雖然,這次的心聲又多又雜亂,其中什么地包天啊,保險金啊,都是朱元璋無法理解的東西,但聽到秦楓如今也算是身居高位,卻還惦記著淳化縣的一草一木,那里的百姓生活,朱元璋不由得心中感動。
這!才是咱最需要的那種大明官員啊!
心聲,當(dāng)然要繼續(xù)聽。
淳化縣的知縣,你也繼續(xù)做下去吧。
一切,如你所愿。
對秦楓來說有些為難的事情,無法找到的理由,對朱元璋來說,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秦楓……”朱元璋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文武百官頓時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朱元璋的聲音依然干澀,像是病得沉重,然而語氣中已經(jīng)能聽到皇上的不滿,遙遙望著金鑾殿正中的秦楓,緩緩說道:“魏國公言道,你在日本遠(yuǎn)征軍中,立下大功,以鴛鴦陣橫掃倭人,揚(yáng)我大明國威。”
“然而江戶一屠,天怒人怨,此舉有傷天和,也絕非朕之本意。”
“日本既然已經(jīng)投降,那便是我大明之海外行省,倭人亦是大明子民。此舉,相當(dāng)于殺戮大明百姓!”
“僅江戶一地,死者逾三十萬!”
“秦楓,你可知罪?”
?
秦楓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怎么……這個鍋還能甩給我?
沒道理啊!
我的確是說過那個話,但當(dāng)時我好像就是個副職,拿主意的是遠(yuǎn)征軍統(tǒng)帥,魏國公徐達(dá)啊!
要是這事情我吃掛落,那徐達(dá)也沒個好啊!
不過,金鑾殿上,沒有他說話的份,只得把頭又低了低,暗想著難道今天就是我回老家的日子?
唔……
到現(xiàn)在,似乎剛好三年了,約莫有一千天的樣子。
保險金積累了……很多很多!
回老家也不虧,況且還因為江戶大屠殺的事情,值了!
一念及此,秦楓心意頓時平和。
無非,就是回去唄,只可惜淳化縣的那些老百姓,再也見不到我嘍。
此刻的秦楓,真正的視死如歸。
“不過!”朱元璋卻話鋒一轉(zhuǎn),繼續(xù)說道:“攻下日本,為我大明開疆拓土,這是不可抹殺的功績。此后,你作為代理布政使,在日本島兢兢業(yè)業(yè),終于尋到銀礦,更是大功一件!”
“朕決定!對你的功績,不予獎賞。對你的過錯,也不再追究,功過相抵。”
“給咱滾回淳化縣,繼續(xù)做你的知縣去罷!”
嘿嘿嘿,這下,滿意了吧?
朱元璋看著臉色懵逼的秦楓,覺得十分有趣。
讓他滾回淳化縣,不但是秦楓自己的要求,也更符合朱元璋的心意,可謂是雙贏,雙方都很滿意。
可是朝堂上眼巴巴看著的文武百官,卻全都陷入了震驚。
萬萬沒想到,在遠(yuǎn)征中立下大功,眼瞅著就要一飛沖天的秦楓,竟然被疾言厲色地訓(xùn)斥一頓,險些人頭落地。
這戲法是怎么變的?
果然是天威難測!
要知道,秦楓的功勞,不但是創(chuàng)造出鴛鴦陣,讓遠(yuǎn)征日本大獲全勝,還包括率領(lǐng)屬下找到銀礦,從此大明就有了源源不斷的白銀輸入,也讓之前捏著鼻子認(rèn)購大明國債的袞袞諸公,避免了血本無歸的下場。
人人都對他有一份好感啊!
可誰知……皇帝竟然以那次屠殺為由,對他一番訓(xùn)斥,那么大的功勞都給抹掉了。
不就是屠了個城么!
這事兒,很大?
且不說已經(jīng)故去的鄂國公常遇春,他屠城可是習(xí)慣性的,雖然事后也會被這位陛下訓(xùn)斥幾句,但依舊我行我素,從沒有什么收斂。
后來,四十暴斃,有說法稱“殺降不祥”,但并不是因為得罪了皇帝。
就算陛下自己,之前北伐的時候,也曾對那個叫瓦剌的小小部落,下達(dá)了“車輪斬”的殘忍命令。
殺起人來,陛下您并不手軟啊!
那么這個秦楓……
啊!
是了!
一定是因為那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