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冤從何來?
江愈看著李在樸,李在樸哪敢賣關(guān)子,連忙飛快地說道:“原本我們進獻給大明皇帝的禮物中,還包括我們朝鮮國的公主殿下!我公主殿下,年方二八,色藝雙絕,一定能得到皇帝陛下的喜愛……”
嗯?
色藝雙絕?
江愈迷糊了一下,恍惚間仿佛來到了熟悉的倚翠樓,對面的老鴇子賣力推銷新人……
雖然官職不高,那也是十載寒窗讀出來的,江愈聽著別扭,心想誰教你這么用成語的?
番邦蠻夷,果然粗鄙!
好吧,本官也懶得計較這些。
江愈皺眉打斷道:“我記得,并沒在朝鮮國的使團中,見到所謂的這位公主殿下?”
話,要第一時間說清楚。
負責(zé)接待各國使團,正是江愈職責(zé)所在,要是你們造謠說我把公主殿下搞丟了,不管是不是色藝雙絕,我也賠不起。
“是是是!”李在樸趕緊解釋道:“大人見到使團的時候,公主殿下已經(jīng)走失!大約……是在進入應(yīng)天府之前的時間……”
咳!
江愈這就放心了,心想不是我的問題,那就好。
“大人。”李在樸滿懷希冀地說道:“能否請您組織人手,幫忙尋找一下,公主殿下只是年齡小,一時貪玩走錯了路,也是有可能的。其實她從小就心慕中華文化,對于侍奉大明皇帝陛下,并無抗拒之心……”
呵,這你就太看得起我了。
江愈心中好笑。
組織人查找?
而且那什么公主,可能都不是在應(yīng)天府丟的,還要跨府查找……
我江愈,一個區(qū)區(qū)九品芝麻官,難道還能調(diào)動整個南直隸的搜查力量嗎?
再說了!
維持京城穩(wěn)定,那從來都是第一要務(wù),怎么可能為了尋找一個不清不楚的什么公主,引起紛亂。
這個事兒,就算找到了,我可未必有什么功勞。萬一找不到,我江愈簡直就成了罪魁禍首!
找?
找你妹啊!
江愈當時就打定主意和稀泥,臉上露出微笑,打著哈哈說道:“李兄放心!我這就組織人手,全城尋找,想必很快就有好消息,李兄回去安心等待就好。”
嗯,你就等著吧!
李在樸倒也不是傻子,依稀能感覺到對方的敷衍。
但現(xiàn)在是在大明京城,對面這位江大人,是他能接觸到的最高級別的大明官員。
他既然這么說了,李在樸毫無其他辦法。
也不敢自己組織人手查找了。
畢竟,剛才這江大人說……有老鼠竄來竄去,實在惡心的話,毒死就好了……
唉!
公主殿下啊!您到底去了哪里!
咱們朝鮮國好端端的一塊金牌,最少是銀牌,被搞丟了啊,現(xiàn)在看著觸目驚心的“就這”兩個字,連覺都睡不好。
……
大明興盛,引萬國來朝,這的確也算是個大事。
不過,盡管應(yīng)天府府衙距離京城也就兩百里的路程,秦楓卻并不太關(guān)心朝貢的事情。
因為……一方面級別還太低,另一方面職責(zé)也沒啥關(guān)聯(lián)。
秦楓自然有自己的大事。
籌備數(shù)日的應(yīng)天府府試,終于在這一天,如期拉開帷幕。
來自應(yīng)天府下轄八縣的,共計兩百九十三位學(xué)子,來到府試考場。
考場依然還是定在淳化縣的楓蘭縣學(xué),所以對淳化學(xué)子來說,這里就是主場,尤其是那些在楓蘭縣學(xué)讀書的孩子們,這里更是無比熟悉,仿佛耳畔還回蕩著夫子們的叮嚀教誨,憑空就多了數(shù)分信心和驕傲。
主持府試的,自然還是應(yīng)天知府秦楓秦大人。
秦楓站起身來,俯瞰面前這近三百人,目光溫和,并不見凌厲之色,微笑道:
“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此次府試,乃是朝廷科舉之前,最后的一次內(nèi)部選拔。”
“考試時間,定在十二時辰,較之前的縣試寬裕許多,因此大家不必擔心時間緊迫,盡可以慢慢思忖,展露所學(xué)。”
“通過府試者,便要代表我應(yīng)天府,參加朝廷統(tǒng)一組織的院試,此后鵬程萬里,青云直上,便只看諸位胸中錦繡如何。”
“跟先前的淳化縣縣試一樣,明日,十二時辰后,考試結(jié)束,本官會在這里,親自批閱所有試卷,照例分成甲乙丙三個等次,每個等次中,設(shè)三個級別。只要是能達到丙等的,都視作通過。”
說完一些簡單的規(guī)則,秦楓宣布,考試開始。
府試的題目,比縣試更多,也更繁難,秦楓不可能在楓蘭縣學(xué)守十二個時辰,但自有精明強干的衙役,全程監(jiān)督,避免一些不上臺面的舞弊手段。
十二時辰之后,秦楓重回楓蘭縣學(xué)。
經(jīng)過了一晝夜的考試,考生們的神色都疲憊了許多,但因為秦楓的出現(xiàn),頓時重新振奮起來,數(shù)百道目光落在秦楓身上,包含著深深的希冀和莫名的忐忑。
他們看的不是秦楓,是自己的青云之路啊!
通過府試,便可以正式參加院試。
若是在院試中有所斬獲,那意味著,從此再也不是普通百姓,而至少是個“秀才”了。
各府各縣都有相關(guān)政策,秀才身份,便能夠減免家中賦稅,不參加不必要的徭役,甚至還能見官不跪!
若是能更進一步,考中舉人……
按照現(xiàn)在大明到處缺官的情況來說,舉人幾乎板上釘釘,是可以做官的!
這樣大的誘惑,誰能抵擋?
一切,都要從現(xiàn)在的府試開始,所以秦楓現(xiàn)在面前堆砌的,不是近三百份試卷,而是近三百顆火熱的企盼之心。
秦楓微笑。
在數(shù)百道灼熱目光的注視下,神色從容,低頭望向試卷,同時伸手抓起朱筆,熟練地擺弄了個小花樣,讓數(shù)百考生的心弦仿佛在這朱筆轉(zhuǎn)動之際,被狠狠撥動。
能進入府試,已經(jīng)很少有濫竽充數(shù)者。
因此,最開始的幾道四書題、經(jīng)義題,這第一張卷子,答得雖然不算精彩,但也四平八穩(wěn),說得過去。
秦楓點了點頭,繼續(xù)向后看。
后面是秦楓獨創(chuàng)的,實踐類題目,比縣試的時候更加包羅萬象,牽涉到一個知縣甚至一個知府,在實際執(zhí)政中可能遇到的各類難題,包括但不限于百姓爭執(zhí)、案件偵破、人口登記、賦稅征收、徭役動員、教育教化……
講道理,因為分工還不夠細致,在這個年代要做一個知縣,涵蓋的知識內(nèi)容,比后世公務(wù)員考試的還多了數(shù)倍!
這第一張卷子,勉勉強強吧。
此人長于文理,弱于政務(wù),尤其是處置百姓紛爭的時候,太過迂腐,不懂變通,即便做官,多半也是個糊涂官。
秦楓略一猶豫,還是點了點頭,并不打算太苛刻,畢竟進入院試又沒有名額限制,說不定此人在院試中能有更出色的發(fā)揮呢。
給過了吧。
“江寧縣,楊念庭,丙等下,入院試!”
砰!
考場中,一個中年人應(yīng)聲栽倒,昏迷之前,臉上卻滿是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