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果然是關(guān)于科舉!
眾朝廷重臣,心中微凜,暗道科舉之事,在陛下心中份量極重,誰若是在這個事情上觸了陛下的霉頭,那可真是不開眼了。
總學(xué)政,其實還有個更通俗的名字:主考官。
此次大明重開科舉,這主考官的人選,的確是重中之重。
只是,陛下既然如此說,莫非是心中已有定計?
陛下啊!
您既然已經(jīng)屬意了某人,那就直接決定就好,何必還多此一舉……
可是這個話,誰也不敢在朱元璋面前說出來。
科舉主考官,相當于大明未來所有參加考試的學(xué)子,都可以視作是主考官的門生,只要稍假以時日,可以說從朝堂到地方,門生遍布天下,那是何等的榮耀和風光!
這么煊赫的一個位置,在場的諸位,即便是位列六部九卿,也忍不住怦然心動。
只是……皇帝心里的那個人,能是自己么?
“啟稟陛下。”見無人說話,氣氛似是有些尷尬,戶部尚書楊思義為君分憂,沉吟著說道:“微臣認為,國子司業(yè)、贊善大夫、侍講學(xué)士宋濂,或可勝任總學(xué)政。宋學(xué)士才高八斗,勤奮好學(xué),真儒翊運,述作可師,黼黻多功,輔導(dǎo)著績,此番我大明重開科舉,應(yīng)當有宋學(xué)士這樣的當世大儒總領(lǐng)天下考生,必能使人人心服,選出朝廷需要的人才。”
哦!
這一位!
聞言,眾臣暗暗點頭,心想楊思義畢竟年事已高,在自身的前途方面已經(jīng)沒有更多的追求,所以推薦了太子朱標的老師宋濂,的確是完全出于公心,宋濂其人不論是才學(xué)、人品、威望,都堪為萬民師表,否則的話也不會給太子做老師。
那么,陛下心中,是這個人么?
群臣雖然心中各有想法,卻都沒有表露出來。
如果說這次深宮召見是一場考試,那么唯一的主考官和閱卷者都只有皇帝陛下,陛下心中的那個標準答案,才是唯一正確的,所以過早表態(tài)無疑是愚蠢的行為,身為朝廷重臣,誰也不至于連這點深沉都不具備。
“唔,楊愛卿言之有理,宋學(xué)士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朱元璋點了點頭,卻不置可否,目光繼續(xù)掠向其他人,鼓勵似的說道:“然而宋學(xué)士年紀大了,作為總學(xué)政,須得去往各布政司,督管科舉之事,未免太過辛苦,朕于心不忍……”
嚯!
果然不對!
六部九卿,那都是七竅玲瓏心,陛下把話說到這份上,還不能聞弦歌而知雅意,那干脆辭官算了。
那個答案,不是宋濂!
那么,莫非是誠意伯劉伯溫么?
其實劉伯溫的年齡,不見得比宋濂小,身體近年來更是不好,不過若論大明數(shù)得上的文臣,既然宋濂不當意,這位號稱當代諸葛的劉基先生,莫非就是陛下心里的那個人選?
雖然不理解陛下為什么要玩這手類似于“黃袍加身”的把戲,自己不做,還非得臣子提出來,但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眾人相互對視幾眼之后,便由資格同樣很老的吏部尚書藤毅,小心翼翼地說道:“微臣認為,誠意伯劉伯溫,智計無雙,算無遺策,由他擔任此次科舉主考,極為恰當。”
“哈哈,劉基先生固然不錯,但身體太不好了,這趟差事,豈不是要了他的命?”朱元璋擺擺手,果斷否定。
這下,群臣都沒了主意。
要么老,要么病。
可是德高望重的朝廷重臣里,誰不是或老或病啊,人上了歲數(shù),哪還能沒點病痛。
除非……年輕人?
咳!
怎么可能!
大明科舉總學(xué)政主考官,難道還能交給一個嘴上沒毛的年輕人么!
嗯?不要老的,也不要病的……
魏國公徐達略一愣怔,倒是想起一個人。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也不可能,但心中的想法,倒是越來越不可遏止。
秦楓!
秦楓曾經(jīng)跟徐達在遠征日本的戰(zhàn)場上,并肩作戰(zhàn),憑借出類拔萃的戰(zhàn)場指揮能力,以及別出心裁的鴛鴦陣,讓大明第一名將徐達都深深震撼。
倘若一切順利,在遠征中立下大功的秦楓,已經(jīng)是開啟了青云之路。
破格提拔成遠征軍副統(tǒng)領(lǐng),后來更是因為尋找銀礦的緣故,做了一段時間的日本行省布政司使,那可是二品的官階啊!
但很可惜,因為江戶大屠殺的事情,秦楓似乎被陛下所不喜,重新打回淳化做縣令,到去年年底的時候,才因為胡惟庸案再次進入皇帝眼簾,并且倚仗有口皆碑的民意和官聲,成為應(yīng)天知府。
不久前,徐達從建州女真回來,再次見到秦楓,更感覺到這個年輕人溫潤如玉,不驕不躁,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大明放著這么優(yōu)秀的年輕人不用,簡直浪費!
至于屠殺那事,在徐達看來,算得了什么?
陛下原本也不是婦人之仁的性格啊,為什么獨獨對秦楓如此苛刻。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徐達沉吟再三,雖然把握不到皇帝心中所想,但憑借他魏國公的威望和地位,舉薦個年輕人,哪怕不中,總也不會對自己有任何影響。
于是徐達越眾而出,拱手微笑道:“啟稟陛下,微臣心中有個人選,只是此人官職低微資歷更淺,只怕……”
“哈哈哈,天德什么時候也變得這么婆婆媽媽?”朱元璋眼前一亮,哈哈笑道:“現(xiàn)在咱們只是討論,但說無妨!”
“微臣推舉,應(yīng)天府知府,秦楓。”徐達不再猶豫,緩緩說出這個名字。
啊!
秦楓?!
應(yīng)該說,這個名字,對在場的這些袞袞諸公,并不陌生。
這是個有意思的年輕人,也是個很能折騰的年輕人。
改良灌溉方法,興辦縣學(xué),遠征日本,頭頂大誥為民請命……
短短幾年的時間,這個還只是七品縣令的芝麻官,竟然能把名字頻頻出現(xiàn)在他們這些人眼前,已經(jīng)是個很了不起的本事。
但他現(xiàn)在也只是區(qū)區(qū)四品啊!
四品的小官,來做這個全國科舉的主考?
玩笑開大了吧!
魏國公這是什么意思,莫非這其中還有什么咱們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