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奇怪的是,在朱元璋和馬皇后面前,隔著一道紗簾,讓秦楓只能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無法看清面目。
這倒也不難理解。
畢竟歷朝歷代,女人干政都是大忌,雖然這位賢后跟朱元璋的感情非同一般,但通常來說,皇帝召見大臣,她也應(yīng)當(dāng)回避才比較合理。
現(xiàn)在沒回避,但總不可能讓自己直勾勾地盯著皇后娘娘,所以拉了個簾子。
莫非,是我來得時機不湊巧,剛好趕上……
呃!
不至于吧,這大白天的,老朱你這身體可以啊!
我也是牛逼了,把老朱和馬皇后堵在紗簾后面?
噗!
朱元璋已經(jīng)有好幾天沒聽到秦楓的心聲了,其實說起來,這次秦楓回來,他還有幾分小激動。
可是現(xiàn)在,一口老血差點就血染紗簾。
這廝!
胡思亂想些什么啊!!
朕、朕跟妹子一起,是你想的那些齷齪理由嗎?還不是因為毛老爹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得拉個簾,但只有朕自己的話,拉個簾顯得非常奇怪,這才讓妹子坐在身邊。
這對于一個臣子來說,原本是極大的榮寵!
可是在這廝心里,怎么就能轉(zhuǎn)過那么多烏七八糟的東西……
七百年后的人類,思維真是太跳脫了!
“臣,應(yīng)天知府秦楓,拜見皇上,皇后娘娘!”秦楓心里不安分,表面上可是規(guī)規(guī)矩矩,按照標(biāo)準(zhǔn)的禮儀,言行無可挑剔。
嘁!
已經(jīng)聽到心聲的朱元璋,嗤之以鼻。
馬皇后卻微笑點了點頭,道:“秦愛卿,一路辛苦了。來人那,給秦知府奉茶!”
嚯!深宮奉茶!
還是皇后娘娘親自下令。
雖然只是細節(jié),但如此的恩寵,滿朝文武,恐怕也只有魏國公徐達等寥寥幾人,才能擁有這樣的殊榮待遇。
幾個侍候的小太監(jiān)都驚呆了,甚至愣了片刻,才如飛似得端上茶盞,敬畏地看著這位年輕的大紅人。
所有人其實一直都不理解,為什么這個秦楓,擁有這樣不可思議的圣眷。
這其中,甚至包括朱元璋的枕邊人馬皇后。
按照剛才皇帝的要求,這次接見秦楓,馬皇后負責(zé)詢問,朱元璋并不說話。
對此,馬皇后自然不解。
您是九五之尊,這秦楓哪怕再才華橫溢,也是您的臣子,有什么不能自己問的?
不過,既然是這個要求,馬皇后也并不刨根究底,待秦楓抿了幾口茶水,便微笑問道:“秦愛卿身為科舉總學(xué)政,主考官,此番奉命出京,督查各地科舉情況,因為什么緣故,在院試即將全面開始之際,又回到京城?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難處么?”
嗯?
皇后問話?
秦楓也迷糊了一下,目光望向紗簾后面,可惜這紗簾有點厚,不論是皇帝還是皇后,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只知道馬皇后的聲音很好聽,絕不像是三四十歲的婦人,在嬌柔中亦有一股不尋常的英氣,說不出的悅耳好聽,好像……還有幾分耳熟。
不對呀,怎么會耳熟呢?
秦楓抽空想了想,沒想到這個聲音在哪里聽過,便趕緊收攝心神,躬身答道:“啟稟陛下,皇后娘娘,微臣此次回京,主要是……出差的經(jīng)費不足了。”
???
紗簾后,朱元璋和馬皇后對視一眼,竟是面面相覷。
經(jīng)費不足?
怎么會!
要知道,這次秦楓作為大明欽差,督查全國科舉,事情是頭等大事,也是大明建立以來,朝廷第一次派出正兒八經(jīng)的欽差公干,因此秦楓臨行前,朱元璋毫不吝嗇,給了很大的一筆錢。
那叫十萬兩銀票啊!!
這十萬兩,可不是朱元璋主動給的,而是秦楓主動要的!
說起來,秦楓做這個主考官,可沒像其他臣子那樣,視作是極大的榮耀。
他甚至有點不情不愿,還在朝堂之上,公然提條件!
那都是些喪權(quán)辱國的條件啊!
什么什么……隨行人員自己指定。
什么什么……皇帝也不能干預(yù)他督查的方式。
還有那個……最過分的!
相比之下,秦楓跟朝廷要十萬兩銀子,這都算是小事了。
就這筆錢,戶部尚書楊思義差點把自己吊死在金鑾殿門口!
楊思義吹胡子瞪眼,說這實在太欺負人了!
十萬兩!
你秦楓是去欽差的,還是去度假的?
度假也花不了這么多啊!
再說了,歷朝歷代,只要是欽差出行,各地官員不都得上桿子巴結(jié)著,還用自己出錢?很多人都是兩手空空出去,腰纏萬貫回來!
怎么到了你秦楓這里,反而跟朝廷要錢。
豈有此理!
就這事兒,還是朱元璋親自出面,好說歹說,才算是按住了要暴動的楊老尚書,從本不富裕的朝廷庫銀中,擠出了十萬兩,兌成銀票,交給秦楓帶走。
現(xiàn)在……
秦楓離京,前后還不到半個月啊!!
十萬兩。
你可別跟我說,這個錢已經(jīng)花沒了!
朱元璋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有點不對勁了,鼻孔里像在冒火,惡狠狠地看著秦楓。
就算是天天吃花酒睡花魁,也花不了這么快!
這廝去賭場了?
該死!
朕是讓你去督查考場!不是賭場!
“秦愛卿……”馬皇后最熟悉朱元璋的心思,夫妻心意相通,都不用側(cè)目,只聽身邊的呼吸微亂,就知道重八已經(jīng)動了真怒,連忙繼續(xù)問道:“本宮聽說,你這次離京,攜帶十萬兩銀票,按說足夠你吃喝花用。如今這么快就沒了旅費……能否具體說一說,這個錢,是花在了什么地方?”
“啟稟皇后娘娘。”秦楓不慌不忙地說道:“微臣本來也以為,十萬兩足夠此行花用。但沒想到,實際情況跟微臣猜想的,差距很大。所以才剛到揚州府,錢就不夠了。”
什么?!
才只到了揚州府?!
朱元璋差點鼻子都氣歪了。
你當(dāng)我是那種一輩子沒出過皇宮,何不食肉糜的廢物皇帝嗎?
咱南征北戰(zhàn),橫掃天下的日子,還在眼前呢!
就在前年,朕還御駕親征,蕩平北元!
現(xiàn)在短短兩年時間,外面的情況,能有多大變化?
揚州府,能在十天的時間里,就花光十萬兩?
一天一萬?
真是一派胡言!
可是還沒等朱元璋轉(zhuǎn)過下一個年頭,卻聽秦楓繼續(xù)說道:“揚州知府宋去華,胃口太大,只是要買一個秀才的身份,就要微臣拿出五十萬兩銀子來!陛下您是知道的,微臣一心為國,兩袖清風(fēng),做了三年淳化知縣,依然是家徒四壁。這五十萬兩銀子,實在拿不出來啊……”
啊!
朱元璋陡然渾身一震。
五十萬兩銀子!
買個秀才?!
是我聽錯了,還是秦楓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