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看著一臉努力的魯巖，越發覺得有趣。
這位魯大人，雖然年紀一大把了，看得出來，他還是很想進步的。
但……
進步這個事情，不能光靠想?。?/p>
更不能因為你今天幫我請大夫來，就給你記下功勞，能幫你升遷的，這是兩碼事。
交情歸交情，公務歸公務。
上元縣么，不管是稅收還是吏治，再到百姓生計，訟獄情況，都是普普通通，可以說乏善可陳。
魯巖盡力了，但能力卡在這兒了，實在是找不到什么亮點可以幫他的。
于是，秦楓瞥了魯巖一眼，將目光重新轉向孫齊正，問道：“上元縣住了幾天，孫大夫覺得怎么樣？”
嗯？
孫齊正一時不解其意，在秦楓的啟發下，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問這個！
咳，這個簡單！
孫家世代行醫，孫齊正的確是很有本事，也很有想法的一位郎中，對醫術的鉆研，對藥物的認知，都到了相當不錯的地步，因此不管走到哪里，關注點自然就是自己的專業領域。
弄明白知府大人的意思之后，孫齊正一下子就進入了自己的領域，變得更加健談了許多，飛快地說道：
“上元縣地勢平坦，土壤肥沃，不僅有利于中草藥的種植管理，如灌溉、施肥、除草等，還能確保中草藥生長均勻，提高藥材中蘊含的藥性，絕對是絕佳的藥田之選！”
“此外，我還注意到上元縣的氣候濕潤、雨熱同季，最有利于中草藥的生長和發育，只要做好良好的排水條件，就能避免根系腐爛和病害的發生，確保中草藥根系的健康生長……”
咳！
這個孫大夫，一說起這個，就滔滔不絕！
魯巖覺得有點坐不住，他是知道這位孫大夫的毛病，剛才或許大人只是隨口一問，你叨叨叨說個不停，萬一讓大人不滿，今天這個馬屁，還是拍歪了啊。
“魯大人，你聽懂了么？”秦楓見魯巖心神不屬，皺眉道。
“啊？！啊！聽懂了，聽懂了！”魯巖壓根沒聽，只是擔心知府大人生氣來著。
臥槽！
帶不動這蠢人！
秦楓無語，這個魯巖怎么滿腦子都是鉆營，就不想著腳踏實地做點實事兒，自己明明都把飯喂到嘴邊上，這家伙都懶得咽，笨死算了！
算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擅長方向。
看來這個上元縣，自己得想辦法尋覓另一個能踏實做事的人了。
不過魯巖倒也不是無用，他自有自己擅長的方向。
比如……
秦楓略一思忖，索性不再跟孫大夫交流這些具體的技術細節，而是轉向魯巖問道：“魯縣令，你做縣令多少年了來著，我記得十年總有了吧？”
“啟稟……呃、大人，下官做上元縣令，已經十七年了?！濒攷r心中一跳，不知是福是禍，為什么知府大人為什么問起這個。
“其實吧，魯巖，你并不適合做縣令。”秦楓端起酒杯，似乎隨意說道。
噗！
魯巖心態直接崩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今天這個馬屁，看來不止是拍到了馬蹄子上，簡直是拍在了馬屁眼上，把馬給惹火了?。?/p>
魯巖啊魯巖！
你說你好端端的犯什么糊涂！
人家秦大人和秦夫人的家事，用你惦記嗎？
還巴巴地找大夫上門，豈不是當場給大人難堪？
活該啊，活該！
這下完了，別說更進一步了，就算是縣令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唉！
只求……只求知府大人念在我一片孝心，讓我告老還鄉做個種地的小老頭吧……
一時間，魯巖萬念俱灰，腦子抽的那一瞬間，連遺言都寫好了開頭。
“魯巖……魯巖？”秦楓叫著叫著，這人怎么忽然還掉線了，不由得奇怪地投下目光，同時加大音量。
“??！”魯巖如夢方醒，連忙道：“下官在……”
“對于通判這個官職，你了解多少？”秦楓皺眉問道。
？
魯巖腦子里還是遺書草稿呢，猝不及防之下，實在沒反應過來，心想知府大人你糊涂了，通判乃是知府衙門直屬的六品官職，正六品。
你問六品官的職責……問一個七品官，都馬上不干了……要回家種地了……
?。。?！
驀地，魯巖福至心靈，一下子把眼睛瞪得滾圓，不可置信地望向秦楓。
“怎么？六品小了？”秦楓見他一驚一乍，也覺得好笑，這個魯巖還真是有點意思，太想進步了。
“啊，不不不不！”魯巖瞬間瘋了。
嘩啦！
這小老頭跳起身子，把面前的杯碟都打翻一地，各種狼狽，也顧不得了，直接雙膝就跪在地上。
這也就是過了盛夏，身上多少有點厚實衣服，否則就這一跪，地上那些碎瓷片刺進去，衙門里上刑也不過如此了。
“臣……”
砰！
秦楓變色，一腳就把魯巖踢倒在地上。
你胡說什么！在我面前能稱臣嗎？你不要命我還沒活夠呢！
腦子呢？
??！
魯巖黑了臉，一翻手就給自己正反七八個大嘴巴子，結結巴巴說道：“下官口不擇言，該打，該打……實在是太過激動，知府大人莫怪……”
“先起來！”秦楓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待這小老頭渾身亂七八糟站起身，還微微顫抖著，半天才冷靜一些，這才繼續問道：“我是問你，對于通判，你了解多少？”
呼！
魯巖喘著粗氣，把所有腦細胞全都用上了，顫聲道：“啟稟大人！通判的職責，乃是掌管錢運家田水利，分管兵馬，監察州府長官！”
唔，可以，說得不錯。
秦楓點點頭，魯巖雖然實際牧民不太行，也未必就是一無是處，或許換個位置，更適合他。
“我知府衙門，的確是有六品通判的空缺，雖然需要上報，但本官報上去，大抵是不會被駁回的?！鼻貤髀朴频卣f道，看著又要發癔癥的魯巖，連忙伸手按了按，繼續接道：“不過，我要你做的這個通判，以上職責，統統不做！”
嗯？
魯巖微愣，但很快就把胸脯拍得邦邦響，大聲叫道：“大人放心！只要大人一句話，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下官絕不皺半點眉頭！！”
嘁……又不是沖鋒陷陣，倒也不用這么熱血沸騰的。
秦楓笑了笑，伸手一指被晾了半天的孫大夫，鄭重道：“我要你走遍全國，尋找如孫大夫一樣德高望重，醫術精深的名醫，將其集中到我應天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