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鏡媺的心聲,無人聽到。
春杏繼續(xù)說道:“我實在困得不行,夫人還在里面聽和尚念經(jīng),我就借口去茅房,想要找個地方稍睡一下?!?/p>
“但是,在一間禪房外面,我聽到兩個惡僧交談,說的是怎么謀害夫人的陰謀……”
“我嚇壞了,本來想立刻去報信,但不知怎地,想到老爺,想到夫人不能生育,我就猶豫了。”
“就在猶豫的時候,春杏也來了,也聽到了那些話,我們就決定趕快回去報告?!?/p>
“可是走到那片斷崖,我迷了心竅,把春杏推下山崖,然后……后面的事,夫人應該也都知道了?!?/p>
原來,如此!
秦府上下,人人色變。
實在難以想到一個這么可愛的小丫頭,竟然懷著這么惡毒的心思!
要知道,后來她跟夫人一同走進禪房,并決定喝下那杯藥茶的時候,相當于是把夫人的清白以及終身幸福,全都親手埋葬,親手送到那些比魔鬼還可怕的惡僧手上……
就這一念,死有余辜!
“丁香!你……你混蛋?。 敝扃R媺淚水長流,有不可置信,也有深深的后怕。
倘若不是春杏墜崖被枯樹攔阻,倘若不是賀三斗等人及時找到春杏,倘若不是春杏在瀕死之際,還不斷念叨著快救夫人……
只要差了任何一環(huán),甚至只要遲了那么一刻半刻,都會給自己造成永遠無法彌補的恐怖傷害!
丁香默然,躲開了夫人的目光,而是死死盯著秦楓。
“老爺!你……有沒有喜歡過我……”丁香的臉上居然浮現(xiàn)出笑容,不過這笑容猙獰,讓看到的很多人都感覺渾身要泛起雞皮疙瘩,她目無余子,只是死死盯著秦楓,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是一天,一刻,一個瞬間?”
唉!
好端端一個人,已經(jīng)瘋了。
秦楓嘆了口氣,果斷搖頭道:“沒有。”
“好……好的……”丁香呆呆地怔了半晌,忽然又開始吃吃地笑了起來,狀極癲狂,忽然伸手到自己胸前,開始解開衣扣,一開始還稍稍猶豫,后來竟是陡然狂暴起來,發(fā)瘋一樣把衣襟全部撕開,在清晰的裂帛聲和無數(shù)驚訝的叫喊聲中,她飛快地將外面的衣裙全部扯爛,甚至連里面的肚兜也全都給摘了下來!
一時間,秦府的大院里,竟然陡然涌起了充滿詭異氣息的妖媚春光。
丫鬟們紛紛捂嘴驚叫,男子則趕快避開眼神,非禮勿視。
“老爺……”春杏一邊笑,一邊站起身來,張開雙臂,往秦楓這里撲來,眼神迷離地柔聲道:“我這身體,只想給了你……你不要,那我總也給你看過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楓一揮手,賀三斗皺眉上前,解下自己的外衣,裹住這個已經(jīng)徹底瘋癲的女人。
秦楓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聽懂,但既然已經(jīng)必死,讓她圖個明白吧,淡淡道:“其實春杏的病癥,孫大夫也沒有辦法,只不過我跟孫大夫交代,讓他故意說春杏馬上就要清醒,果然,把你引了出來?!?/p>
丁香的身體,明顯顫抖一下,但沒有回頭。
賀三斗等幾個衙役,左右架著,把她收監(jiān)。
按照兩次意圖行兇殺人,而且陷主母于極大危險之中,這兩項罪名加在一起,依大明律,必定是個斬立決。
丁香的故事,以及人生,都已經(jīng)落幕,即將落幕。
不過這院子里,卻仿佛還遺留著剛才那妖異的春情,讓許多或許也曾經(jīng)對老爺有過旖旎心思的丫鬟,紛紛低下頭,覺得自己不至于如此,千萬不要如此……
“你們,都聽著!”
秦楓徹底破解了靈覺寺案的所有謎團,臉上卻并沒有歡喜。
靈覺寺的惡僧,作惡多端,可謂是惡貫滿盈。
可是這個丁香……或許真的只是一念之差。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如今魔性已深,罪無可恕,倒不是說秦楓對她還懷有什么憐惜,可是這樣的事,以后絕不能再發(fā)生了。
說起來,自己御下不夠苛刻,經(jīng)常跟幾個小丫頭也嘻哈打鬧,本來營造寬松的氣氛倒也無妨,偏偏趕上蘭娘……
這個時代的一些枷鎖,根深蒂固,絕不因為自己一個人的意志,就能輕易打破。
所以,還是把話說得清晰才好。
見秦楓神色鄭重,幾乎前所未有,那些秦府的丫鬟下人,都是心中一跳,再也不敢露出嬉笑的表情,紛紛快步走來,在秦楓面前站了一排,低頭聽訓。
“我,秦楓!”
秦楓把神色有些恍惚,目光復雜的蘭娘拉到前邊來,無比鄭重地說道:“黃依蘭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此生此世,絕不會更改!夫人無子,未必便是夫人的緣故,也可能是我秦楓身有暗疾!如今外面沸沸揚揚,那些對于夫人的無聊言論,你們不要聽,不要信!”
“倘若有人再讓我知道,以任何形式,對夫人不敬,甚至懷有癡心妄想者,輕的亂棍打出秦府,重的直接收監(jiān)坐牢!”
“你們記??!倘若夫人真的不能生育,那么我秦楓,也將終身不再另娶旁人!”
??!
朱鏡媺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秦楓。
他……
他說什么?
若是我不能生育,他反而終身不再娶?
怎么、怎么還可以這樣……
朱鏡媺的心,徹底亂成一團麻。
原本她早就想著,若是自己真的肚子不爭氣,怎么也不可能讓秦家斷了香火,那么過個一年半載,是從丫鬟里選也好,是外面另找也好,自己這個做正室的,總要幫忙給張羅起來,秦楓忙,不能讓他操心這些小事。
就算真的有朝一日,新人勝舊人,母憑子貴什么的,自己也認了,看樣子秦楓倒不至于把自己也趕了出去吧。
其實在朱鏡媺的認知里,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局面了。
無子本來就是七出之列,那是寫入大明律的,一紙休書完全合理合法,任誰也說不出什么來。
更別說那些高門大戶,哪里會缺一個女人,能給你留個位置,自己識趣點,也就是了,不然……一個女人,還能要求什么呢?
可是今天,可是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