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的確是太重了。
秦楓無聲地嘆了口氣。
別說自己也還沒什么辦法，就算有治病的良方，這孩子病到這個程度，還能不能起死回生，也在兩可之間。
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后，朱雄煐小小的身軀就跟一截沒有生機的木頭一樣，重新栽倒回床上。
粘稠的唾液流涎，混著觸目驚心的血絲，從嘴角漸漸滲了出來，小小的鼻翼依然還在急促翕動著，卻無法吸入半點空氣。
原本胖胖可愛的小臉，因為連日的病痛，已經深深地凹了下去，這會兒更是從憋脹的絳紫色，漸漸要轉向死灰……
秦楓上前，伸手輕輕按在孩子胸口，都不需要借助聽診器這種東西，就能聽到破風箱般的古怪呼吸聲。
嘶……嗬！
嘶……嗬……
朱雄煐除了偶爾發自于生命本能的嗆咳之后，基本上就是在昏迷的狀態，眼角凝固著已經干涸的淚痕，瞳孔翻開，也只能見到時而渙散時而緊縮的狀態。
偶爾抽搐一下身體，踢蹬幾下腳踝，像是無意識，但起碼證明這孩子還活著……
怎么辦？
秦楓的腦筋飛快轉動。
首先，這個時代能夠擁有的一切醫療的手段，基本上不需要再考慮的。
全國名醫大會，已經開過了，他親自主持編撰的那部醫書，現在已經成書，從宮廷到民間，流傳極廣，那么在場的這些太醫院的太醫，當然對其知之甚詳。
再加上他們本身的醫術，經驗，這些結合到一起，依然對這朱雄煐的鷺鷥咳沒有辦法，那說明至少中醫的常規手段，是沒有辦法的了。
那么，西醫呢？
秦楓其人，對中醫或是西醫，其實沒有任何偏見。
只要能治病的，就是有效的醫術。
況且到了七百年后的現代，其實已經沒有什么中醫或是西醫，都是統一叫現代醫學，哪種手段有效，就可以使用哪種手段，不必拘泥于中西。
但問題是！
在現在這個洪武八年，自己就算想要使用西醫的抗生素等治療手段，它也得有啊！
鷺鷥咳……百日咳……百日咳桿菌。
以秦楓堪稱匱乏的醫療常識，大概也就能了解到百日咳桿菌這個范疇了，知道這是一種致病菌，那么若要治療朱雄煐的病癥，首先就要從滅菌開始。
滅菌，應該用什么？
可惜秦楓前世也不是學醫的，提到抗生素，首先跳到腦子里的，只能是大名鼎鼎的青霉素。
可是，青霉素，不行啊！
假設排除系統這個大殺器的話，穿越者徒手點出青霉素的科技，只能是一種美好的想象。
當然了，自己倒也有系統。
但這個系統，是穿越意外保險，現在早就積累成了天文數字。
然而秦楓在這里漸漸扎根，現在連孩子都有了，就算回到七百年后能當個富家翁，自然也是不愿回去的。
粗制青霉素？
憑借之前看了許多雜書的經驗，秦楓硬要去搞這東西的話，憑借記憶，還是勉強可以的，但是……
青霉素是什么？
你倒是快弄出來啊！！
朱元璋通過心聲，知道了這個新奇的東西，不由得更加心急如焚。
如果不是擔心暴露偷聽心聲的秘密，他甚至早就上前，讓秦楓不論如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這種神藥搞出來，救活這位干系重大的大明皇太孫。
【唉，就算我能依靠手搓，粗制青霉素，但這也太冒險了！】
【粗制青霉素，能治病，還是致死，那完全就是一個只能依靠運氣的隨機數！】
【制取方法粗糙，純度無法保證，這些都不提了，畢竟孩子病成這樣，在沒有其他法子的情況下，哪怕這些條件都很簡陋，也值得試一試。】
【但最大的問題在于！怎么區分青霉素和展青霉素？】
【展青霉素這東西，也是一模一樣的霉菌，制備的時候根本無法區分！】
【青霉素是能救命的抗生素，但是展青霉素卻是徹頭徹尾的要命毒藥！】
【別說在這個洪武八年了，就算回到現代，就算把最先進的電子顯微鏡給我裝備上，以我這點可憐的知識儲備，好像也沒法區分青霉素和展青霉素……】
【這條路，走不通！】
哎！
你管它什么！
都可以用啊！
朱元璋更加著急。
現在，都不需要太醫院的大夫，在他看來，朱雄煐這孩子也已經走入了生命的倒計時。
雖然秦楓心聲里的意思是說，風險好像很大的事情。
但風險再大，也比什么都不做，眼睜睜看著皇太孫就這么病死的強吧？
試！
可以試！
朕恕你無罪，就算治死了皇太孫，那也是他的命……
朱元璋欲言又止，倘若剛才那些，并不是從心聲里偷聽來的，而是秦楓明白無誤說出來的，他早就直接下旨，讓秦楓立刻去搞那個什么什么素的。
【呵……此路不通。】
【哪怕真的就是運氣爆棚，我能保證制備出來的只是青霉素，沒有展青霉素這種毒藥，怕是也一樣不行！】
【時間！】
【這孩子，真的已經沒有時間等待了。】
【青霉素制備……首先要收集發霉物，這東西倒是不難找，但發霉需要時間啊！就算有皇帝的命令，也不能一道圣旨下去，立刻原地發霉。】
【好，哪怕這孩子命大，等到了那個時候，弄到青霉之后，還需要培養液……最簡單的，用稻米的汁液當做培養液，這個也算是具備了。】
【但！青霉扔進培養液里，也需要至少七八天的時間！】
【現在……這朱雄煐的狀態，還能支撐七八天？只怕能有七八個時辰，已經算是生命的奇跡了。】
【再接下來，要用罐子，把培養液過濾，再倒進菜油攪拌，把培養液分層，最后用碳粉吸出上面的部分……】
【這還沒完！】
【手搓青霉素，接下來還得蒸餾水洗碳，然后先酸性后堿性，再次過濾，才有了青霉素溶液。】
【青霉素溶液，在培養皿里，還得一個周！！】
【而且如果失敗，也是常有的事，那么只能從頭再來一輪。】
【到那時候，別說疾病能不能等，尸骨都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