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看著朱元璋,朱元璋也看著秦楓。
這對君臣,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成了大眼瞪小眼。
秦楓:這老朱真能聽到我心聲?
朱元璋:壞了,怕是被他察覺了……
“咳咳!”朱元璋掩飾似的咳嗽幾聲,知道這里人太多,有什么話都不方便說,便先順著剛才的話頭,繼續(xù)說道:“你清晨趕到京城,一路辛苦了,今天大家也都累了,不妨先擱置討論,以后慢慢再說?!?/p>
呃?!
本來心思各異的文武百官,集體陷入呆滯。
怎么回事?
不對呀!
剛才,明明看到皇帝已經(jīng)有了不高興的意思,直接點(diǎn)了秦楓的名字,接下來說不定就是雷霆震怒,把這個幾乎站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明國師,狠狠拉下神壇。
可是一轉(zhuǎn)眼的功夫……不但沒聽到訓(xùn)斥,反而變成撫慰了?!
這戲法,是怎么變的?
不過,盡管大家心里都大惑不解,稀里糊涂的,但既然皇帝已經(jīng)下了逐客令,誰還敢賴著不走?
于是,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眾人紛紛告辭,甚至就連留在最后,似乎是想要說些什么的太子朱標(biāo),也被朱元璋以“朕累了,想要休息”為由,給攆了出去。
偌大的御書房內(nèi),就只剩下秦楓和朱元璋兩個人。
【老朱他……】
秦楓才剛轉(zhuǎn)過一個念頭,就只見龍椅上端坐的朱元璋,忽然站起身來,平視著秦楓,神色微微復(fù)雜,略一猶豫,終于還是開口說道:“你剛才心里想的那個,關(guān)于帖木兒帝國對我大明用兵,具體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詳細(xì)說一說?”
啊!
秦楓的表情頓時變得極為精彩。
好好好!
這是,演都不演了?
老朱!你這像話……
哎呀不好!
一念及此,秦楓已經(jīng)意識到不妥,連忙請罪道:“陛下恕罪,微臣不是那個意思……”
與此同時,朱元璋聽到的心聲,前所未有地整齊劃一。
【英明神武……英明神武……英明神武……】
別聽!
聽就是英明神武!
秦楓的疑惑,在今天,終于徹底得到了驗(yàn)證。
這位當(dāng)今皇帝,大明太祖,朱元璋,竟然不知什么時候開始,能夠聽到自己心里浮現(xiàn)的那些念頭。
換言之,朱元璋能聽到他的心聲!
夭壽??!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恐怕很早很早之前,他就可以聽到了。
否則,可以解釋一個皇帝之尊,竟然跑到淳化縣,扮作一個瞎眼老爹,就為了在自己身邊經(jīng)常出沒。
老朱……啊呸,是圣上!
圣上這是為了聽我的心聲,從中得到后世的一些先知經(jīng)驗(yàn),從而裨補(bǔ)缺漏,讓治國的方向走在更正確的方位。
“秦楓?!?/p>
朱元璋聽到心聲一片混亂,也能從中感受到秦楓的惶恐,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不由得微微一笑,不無感慨地說道:“你們后世,不是把咱稱作朱砍頭么,莫非你現(xiàn)在還認(rèn)為,自己的這顆腦袋,很不穩(wěn)當(dāng)?”
呃!
秦楓大窘,天知道他什么時候在心里說過朱砍頭這個名號,欺君之罪,簡直莫過于此。
“只可惜,你聽不到咱的心聲。”朱元璋看著神色慌亂的秦楓,繼續(xù)說道:“這些年,你我君臣,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話,你雖然來自七百年后,并非這方時空的人士,但不論是做官還是為民,一心一意,都是為了我大明江山,這一點(diǎn),咱當(dāng)然看在眼里?!?/p>
“與這相比,你心里說的那些東西,難道咱還會計(jì)較么?”
“其實(shí)說起來,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滿朝大臣,表面上雖然對咱畢恭畢敬,但暗地里誰知道他們怎么想?”
“說不定,更加不堪,更加大逆不道,只不過咱聽不到罷了,就算把錦衣衛(wèi)派出去,也沒法探聽到那些城府深沉家伙的真正心聲?!?/p>
“行啦,你也不用這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樣子,坐!咱們好好聊一聊。”
朱元璋吐露了這個最大的秘密,反而是一下子徹底放松下來,跟忐忑難安的秦楓,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這位形如老農(nóng)的大明皇帝,今日沒有上朝,只是穿了一身簡單的衣袍,此刻隨著日頭漸漸高起,氣溫上升讓人燥熱,他竟是脫略行跡,將衣袍脫了扔到一邊,在一張椅子上拍了拍,示意秦楓落座說話。
呼……
秦楓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止住內(nèi)心的震駭。
要知道,既然心聲都被偷聽了去,這些年積累的欺君之罪,就算有十個朱鏡媺當(dāng)老婆,也絕對保不住性命。
但好像,老朱沒有要秋后算賬的意思。
我,還能搶救一下?
罷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這里是大明洪武年,現(xiàn)在所處的是大明皇宮,那么若是這個男人一聲令下,自己也就算是交代了,只能老老實(shí)實(shí)回老家做個億萬富翁。
來吧!
話說開了,最壞的結(jié)果也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那還有什么好怕的。
深吸一口氣,秦楓直接抗旨不遵,沒有依言落座,而是整頓衣裳,對著一臉通透的朱元璋,鄭重躬身,沉聲說道:
“大明開國太祖,開天行道肇紀(jì)立極大圣至神仁文義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晚輩穿梭時空而來,能夠拜見陛下,三生有幸!”
唔?
聽到這一串很長的名號,朱元璋神色微微愣怔,但隨即也變得漸漸凝重起來。
開天行道肇紀(jì)立極大圣至神仁文義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他緩緩咀嚼著這復(fù)雜的名號,許久,輕輕嘆息道:“這便是咱的……謚號?”
秦楓默然,以朱元璋的聰明,猜到這一點(diǎn),毫不困難。
到頭這一身,果然是難逃那一日。
朱元璋自嘲地一笑,便將生死大事輕輕拋開,將話題拉回來,再次問道:“帖木兒帝國的事情,在七百年后的另一個時空,真的發(fā)生了?”
“戰(zhàn)況如何?當(dāng)時迎戰(zhàn)的是咱么?抑或是后世哪一個子孫?”
現(xiàn)在,心聲的事情已經(jīng)成了明牌。
所以,秦楓也不需要在心里嘀咕什么,既然這位大明太祖對此極為關(guān)注,那自然只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