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林的慘烈記憶,伊犁河的凌空突襲……
藍玉的記憶在這一刻,迅速重疊起來,讓他渾身爆開滔天怒火,一刀就斬落了投降敵軍的頭顱。
兵敗如山倒。
主城城門被攻破,無數投石機依然在瘋狂拋射,將裝載著火油的陶罐在空中劃過赤紅的尾跡,如流星墜落一般,落向撒馬爾罕內城,欲要進一步擴大戰果,徹底拿下帖木兒汗國的都城。
“換雷火彈!”
徐達的銀甲在夕陽余暉下折射著熾烈的火光,手中令旗劈落,伸手的神機營將士,立刻變陣,紛紛掀開蒙著濕布的藤筐,一個個造型奇特的鑄鐵圓球,在機械絞索的緊繃聲中,騰空而起!
轟轟轟!
大明工部出品,必屬精品!
已經幾乎陷落的撒馬爾罕城,再次遭到了無情的炮火打擊,無數彎月旗,金狼旗,在爆炸中被撕扯成不堪入目的碎片,連同舉旗的士兵一起飛上半空,垛口亂石和鐵甲的碎片,如雨點一般紛紛而落。
沖!
洞開的城門,對一路西行千里,如今又苦戰半日的大明士兵來說,無疑擁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鼓破萬人捶,這會兒所有的大明精銳,發出震天的歡呼聲,順著大開的城門一擁而入,當然要乘勝追擊,一舉攻破內城,說不定還能親手俘虜敵酋帖木兒,為自己爭一個封妻蔭子的爵位呢!
局面似乎微微失去掌控。
但對于見慣了破城之戰的徐達來說,只是微微一笑,認為這是正常的。
他只是目光垂落,淡淡吩咐道:“傳令下去,約束士兵按照次序進城,不要互相擁擠踐踏,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是!!”
親衛大聲答應,一疊聲地傳令,開始約束秩序,準備盡情享用勝利的果實。
然而,大軍陣中的那一襲白衣,遠遠掠見城墻中的混亂情景,卻忽然間微微皺眉。
贏了?
當然應該贏,帖木兒就算是雄才大略,也斷無可能跟這支武裝到牙齒的明軍抗衡,就算在局部戰場被他撈到了一些便宜,但現在正面對抗,明軍不論是數量、質量、或是擁有的科技層級,都遠高于對方,絕不是帖木兒憑借一座還算堅固的城池,就能夠抵抗的。
只不過……
太快了吧?
秦楓抬頭,看了看天色。
黃昏已經過了,這會兒西邊的紅日漸漸落回地平線,已經將最后一縷光熱回饋人間,很快就要讓這片黃沙滾滾的大地,再次進入沉沉黑夜。
也就是說,從正午攻城,到現在,也只是過去了僅僅三個時辰而已。
堂堂帖木兒帝國,就這點能力?
秦楓的眉頭漸漸皺得更緊。
好,就算是伊犁河之戰已經幾乎摧毀了帖木兒士兵的斗志,讓今天的攻城戰變得格外順利。但如果只是這個原因的話,那么帖木兒其人,除非是瘋了,否則還有什么勇氣,要擺開架勢,跟大明戰斗這一場?
拼命可以,但……送命通常是不至于的吧。
連半天都擋不住,還擺出死戰到底的樣子,感動自己么?
不,不太對勁。
秦楓舉步向前,很快就到了即將率領神機營將士入城的朱棣跟前。
“啊,老師。”
朱棣微微意外,本來他正準備跟眾人一起,痛打落水狗,這樣才能一雪前恥,把被困伊犁河的怨氣徹底發泄出來。
猛然見到老師前來,朱棣連忙躬身行禮,不敢怠慢。
“神機營全體,停一停。”
秦楓雖然說不出什么原因,但隱隱嗅到了一股莫名的危機,來不及深思,直接跟朱棣說道。
嗯?
朱棣雖然愣了一下,但對老師的命令,沒有絲毫懷疑,立刻下達了原地等待的命令。
看得出來,這些神機營所屬的將士,雖然不敢違抗命令,卻紛紛露出焦急的神色。
如此大戰,讓我們在這里眼巴巴看著?
不行啊殿下!
伊犁河的恥辱,只有用更多帖木兒士兵的鮮血,才能徹底洗刷!
雖然按住了神機營,但破城的誘惑,甚至還包括生擒敵酋的誘惑,讓絕大多數明軍幾乎難以約束,最多只是按照徐達的軍令,控制著不要互相踐踏擁擠。
即便如此,在極短的時間內,至少數萬明軍魚貫而入,將偌大的撒馬爾罕城,幾乎是擠得水泄不通,嗷嗷叫著沖向不遠處的內城。
內城再破,接下來是要屠城還是要清洗,就全憑明軍的心情了。
然而就在此時,忽然間異變陡生!
城墻劇烈震顫的瞬間,督戰的徐達渾身猛地一抖。
這座已經被打開大門的雄城,竟然整個震動起來!無數城磚的縫隙中,開始滲出暗紅色的血水,仿佛即將化身血河地獄。
入城的數萬明軍,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駭然望向腳下。
原本堅實的青石地面,竟如波浪般劇烈起伏,將堅固得刀槍難傷的巨大青石,擠壓得四分五裂,新鮮的泥土翻卷出來,帶著清新的泥土氣息,同時伴隨著濃烈的金屬味道!
“這!”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徐達,此刻也不禁大吃一驚,失聲叫道:“莫不是地龍翻身?”
地龍翻身,就是地震。
不遠處的秦楓聽到了這聲驚呼,嘆了口氣,神色愈發凝重。
地震,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這絕不可能是天災,而是狡猾的帖木兒,早就給明軍準備的一份大禮!
這時候,轉身逃開已經萬萬來不及。
最前排的重甲步兵,踉蹌著栽倒,因為地面的劇烈震顫翻卷,任憑他如何穩定身軀也無法做到。
膝蓋還沒觸及地面,忽然地面翻開,從中竄出幾枚寒光閃閃的鋒利地刺,在猝不及防間,狠狠貫穿了他的咽喉。
殺戮一旦開始,便席卷整個戰場!
朱棣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手中的望遠鏡握得死死的,從鏡片中映射出恐怖的畫面。
內城和外城之間,百丈寬的寬闊地帶,此刻竟像是活物一樣瘋狂蠕動起來!
無數潛藏在地底的青銅地刺,瘋狂翻涌而出,將站立不穩,更無處躲藏的大明士兵,串成一個個凄慘的血肉葫蘆。
再堅固的鐵甲,也通常不去防護腳下。
誰能想到,凌厲的攻擊竟然是從下而上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