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經過這番曲折,炮火依然沉默。
藍玉愈發急切,眼珠子都紅了,索性什么都不管不顧了,直接扯著嗓子怒吼道:“朱棣!我讓你開炮啊!你別他媽的管我!我算個鳥?按照國師說的,往這里猛轟,轟開道路,這幾萬弟兄才能活命啊!”
呼……
朱棣的瞳孔急劇收縮,顯然心中還在做艱難的掙扎。
不過,畢竟也是帶過兵做過主帥,甚至慈不掌兵的道理。
此刻被困在撒馬爾罕城內的,是超過三萬明軍精銳!
倘若這數萬人盡數失落,此戰可以說是大敗虧輸,甚至于動搖軍心,對未來的戰局也有不可估量的影響。
所以……
藍玉其實說得對,這種時候,顧不得個人的傷損,殘忍就是最大的仁慈。
老師命令攻擊東北角,不會沒有道理。
朱棣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手中令旗。
然后,狠狠劈落。
轟轟轟!
神機營的火藥,再次閃耀,吐出一串串恐怖的火蛇,炮彈在空中宛若形成密集的彈雨,對著撒馬爾罕城的東南角,洶涌而來。
硝煙彌漫,炮火轟鳴。
再也無人能看清藍玉以及他率領那支小隊的身影。
堅固的城墻,被恐怖的炮火強行轟出一道道裂縫。
望遠鏡中,朱棣運足目力,并沒找到藍玉的身影,卻意外地發現,這些城墻裂縫中,竟然滲出一股股詭異的黑油,跟之前被炸毀的機關傀儡身上冒出來的那些黑色油脂,一模一樣。
老師果然不會錯!
朱棣信心大增,咬著牙,命令炮火再次集中,就對著那段冒出黑油的城墻,毫不留情地猛轟過去。
終于,洶涌的火蛇,遇上城墻上的黑油,迅速爆燃開來!
咔咔咔……
戰場中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悲鳴聲,伴隨著清脆的金屬斷裂聲,來自于地脈深處。
整個城內,幾乎所有的機關傀儡,在這些金屬斷裂的聲音中,忽然間失控,行動開始變得雜亂無章,再也不能死死攔住明軍退出城池的道路。
霎時間,窺到生機的明軍,發出一連串吼聲,以最快的速度,從大開的城門中,沖了出來!
徐達迅速派兵接應,將大部分明軍,從城中救了出來。
“哼!”
內城城墻上的帖木兒,神色一陣扭曲,顯然對這種猝不及防的變化始料不及,也無法接受這樣的戰果。
可是,明軍火炮實在可怕,而且……東南角真的會被打開弱點?
他煩躁地在面前那張復雜的圖紙上反復尋覓,但因為這圖紙實在太復雜,他能看懂的連十分之一內容都沒有。
好不容易,在圖紙東南的方位找到一些文字符號的記載,按照圖紙指點的方式,重新整理操縱機關,這才將城內的機關傀儡重新調動起來,然而已經無法再用來困住明軍,只能在城內排成令人恐懼的陣列,對著大明三十萬西征大軍,耀武揚威,令許多剛剛逃離死地的士兵,臉色變幻,心有余悸。
呼……
城外的徐達,也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太可怕了!
世上竟然還有這種戰爭的武器?
那些青銅打造的傀儡,戰斗的時候竟然擁有不亞于活人的敏捷度,更因為沒有血肉之軀,不避刀劍,悍不畏死,配合到處竄起來的恐怖地刺,實在可以說是一座冷酷無情的血肉磨坊。
倘若不是秦楓的目光敏銳,找到破陣的方法,恐怕這幾萬明軍精銳,都要交代在撒馬爾罕城里。
大戰的硝煙,在撒馬爾罕城內外游走飄蕩。
城門依然大開著,但徐達空有數十萬精銳,竟是不敢越雷池半步。
那洞開的城門,原本對攻城者是莫大的鼓舞,但此刻卻像是長大嘴巴的洪荒巨獸,哪還有人敢貿然踏進去。
不破解機關,這座雄城幾乎便成為天塹!
剛才的慘烈戰斗足以證明,就算用人命去堆,也沒有任何希望,剛才就差一點,所有人都會葬身在漏斗漩渦般的地脈深淵,那仿佛是直通地獄的恐怖。
一襲白衣,忽然舉步而行,吸引了眾人目光。
“國師大人?”
許多人紛紛驚呼,但沒有阻擋秦楓的腳步,他走近城墻,眉頭微微皺起,看著四處散落的青銅機關殘骸,忽然俯身,撿起了半截斷裂的齒輪。
“老師。”
朱棣不放心,帶人上前來,護住秦楓身周,避免被城內的冷箭所傷。
定睛望去,老師手中的齒輪,沾著漸漸干涸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
秦楓神色沉凝,指尖觸到了內側凹痕,將其翻轉過來,借著皎潔月光,看到了陰陽魚紋環繞的“尚同”古篆。
“兼愛……非攻……”
秦楓喃喃自語,竟是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
果然不出所料啊。
曾經在大學圖書館里,讀過一些關于先秦墨家的記載,沒想到在另一個時空中,看到了傳說中的墨子傳承。
更沒想到,會是在茫茫大漠之中。
記憶,如潮水般漫涌。
剛才城中地脈傳來的齒輪咬合聲,跟秦楓記憶中的那些文字,漸漸契合,互相印證。
墨家的傳人,后來,去了西域?
秦楓眼眸中泛起不可置信的神色,完全不知道這個時空中,在至少數百年前,發生過怎樣的歷史。
“哈哈哈哈哈!”
一連串張狂的笑聲,竟是從城頭響起,俯瞰明軍,竟與循聲望去的秦楓,在空中目光相撞,仿佛是撞出了一串清晰的火花。
“大明國師?”
帖木兒看著這個年輕人,目光兇狠。
早在大明西征之前,他就聽過秦楓的名頭,沒想到此番在戰場遇到,還真的連連創造奇跡,給偉大的帖木兒帝國,造成了無數麻煩。
不過,那又如何?
滿地機關殘骸,閃耀著金屬光澤,仿佛都折射出帖木兒獨眼的猙獰面目。
鎏金的衣袍,在夜風中呼嘯作響。
帖木兒高舉一枚玄鐵令牌,觸發機關,成群結隊的機關傀儡,齊齊踏前一步,在令牌的指引下,發出共鳴震顫,儼然是戰無不勝的恐怖軍隊。
“想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