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如此的陳三童，我的內(nèi)心又是復(fù)雜了起來。
我本該是最想要他死的人。
他眼下的情況，也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西北之地，我對陳三童動手，他不會這般的虛弱憔悴，以至于生機垂危。
可看他的神情，我的心中，竟生出了一些的憐憫。
我對我自己此刻的情緒，感受到了恐慌了。
我不能對陳三童有憐憫，我也不能對陳家莊有憐憫，我們雖血脈相連，可之間的仇恨，卻幾輩子也洗刷不清！
誅九族還沒有真正的成功，袁氏、林氏、崔氏……他們都等著我。
眼下出現(xiàn)婦人之仁的情緒，那不是仁慈，而是愚蠢！
想著，我的內(nèi)心又堅定了起來。
我看向陳三童的目光也不再的動搖。
我出聲道：“好，既然你想聽，我告訴你，就在這劍潭邊上說吧。”
“謝謝了，小啟……你能否攙扶我一下。”
陳三童繼續(xù)用柔弱且慈藹的語氣對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攙扶住了他的手臂。
當(dāng)然，在我接觸到他之前，我將自身的氣息，隱藏的更深，以防他借此來探查我的底細(xì)。
這個陳三童，說是世界上演技最好的演員也毫不為過，他此刻所表現(xiàn)的一切，只怕是有真有假，我不能被其表現(xiàn)所欺騙。
眼下，我最重要的，是洗脫我在西北之地，問劍窟外出手的嫌疑。
另外，找個機會，借陳三童，插手遼東牧的事情。
其余一切，皆可拋之腦后。
緊接著，我攙扶著陳三童來到了劍潭的邊上，陳三童坐在了地上，我也跟其一道坐在了地上。
這個時候，陳三童虛弱的朝著尤婧的住處說道：“小花，你也在吧，要不要一塊出來，陪我聊會天？”
“我就不必了。”
尤婧聽到了陳三童的話，卻一口拒絕。
陳三童訕訕的笑了下，也沒有在意，而是對我說：“這孩子還是那么內(nèi)向，出門在外的這些日子，她沒有冒犯到你吧？”
“沒有。”
我搖頭。
“沒有就好，小花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沒有什么情商，如果得罪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陳三童邊咳嗽邊說道。
“她沒有得罪過我，我們之間相處的很愉快，你既然身體不適，就少說點話，我來講講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吧。”
我出聲說道。
“你說吧。”
陳三童頷首。
緊接著，我將前去王屋山所經(jīng)歷的大部分事情說了出來，同時，又以我所見過的那位全教密宗之人為基礎(chǔ)，杜撰了一個前往藏區(qū)密宗的故事。
陳三童耐心的聽著我說，在我說完之前，始終沒有打斷我。
直到我說完之后，他才道：“你去王屋山，接觸前宗教時代的人，以求得到侯級古術(shù)的另外半本，而后，你又發(fā)現(xiàn)了舊藏區(qū)的密宗，可能蘊藏著神秘，便跟小花前往了藏區(qū)，但一無所獲，這就是你這半年的經(jīng)歷嗎？”
我點了點頭。
有關(guān)王屋山，一些重要的事情，包括清法子、登法子、全教，以及紫金太歲的事情，我自然不會說出來，只提到了一個度厄古術(shù)。
反正，陳三童也是知道我有救苦古術(shù)的，我再去尋找另外半本度厄古術(shù)，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去藏區(qū)的事情，既然沒有收獲，我就不提了，你去王屋山尋另外半本侯級古術(shù)，你得手了嗎？伯公很好奇……”
陳三童突然看向了我，渾濁虛弱的目光當(dāng)中，出現(xiàn)了些許的凌厲。
我則遲疑了，并沒有開口。
我不太想暴露，我真得到了度厄古術(shù)，但我也害怕，陳三童已經(jīng)感受到了我具備了完整的侯級古術(shù)，他這是在揣著明白裝糊涂。
要是這老頭揣著明白裝糊涂，我又欺騙了他，只怕對我不利。
所以，這會，不回答任何一句話，是最好的選擇。
見我遲遲沒有開口，陳三童笑著說：“你不說，我心里也就有了答案，有機遇是好事，我也由衷的希望你，能得到更多更多的機遇，無論怎么說，我們也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
這番煽情的話，我雖聽過了太多太多次。
可也許是陳三童的演技太好了，再加上此刻他這要死不死的模樣，能博人同情，我此刻的心中，依然動容了些許。
而后，我馬上換了一個話題，說：“這些，就是我在外面的經(jīng)歷，我跟尤婧一同經(jīng)歷的事情，你到時候可以詢問尤婧。”
“不必了。”
陳三童擺了擺手。
接著，陳三童的呼吸像是突然停下了一般，氣氛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我也在此刻，突然內(nèi)心揪了起來。
只聽，陳三童問：“小啟，伯公再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這樣，就算我真要死了，也不會死不瞑目。”
“你問。”
我低聲。
當(dāng)陳三童說出這句話后，我便預(yù)感不好。
看來，在陳三童心中，還是懷疑我……
“你……有沒有……去過……西北之地！”
陳三童重聲，像是用為數(shù)不多的力氣，問出這個問題。
盡管早有預(yù)料，陳三童再次見我，有很大可能會用詢問來探我虛實，我也做了不少的準(zhǔn)備，但真正面對他的質(zhì)問時，我還是免不了內(nèi)心一顫。
接著，我點頭。
“你真去了西北之地。”
看我點頭，陳三童的聲音，忽的少了溫和。
我則回應(yīng)：“我是去過了西北之地，但是入藏區(qū)前，路過了西北之地，基本沒有停留，你問我這事是為什么？很重要嗎？又跟你死不死的瞑目有什么關(guān)系？”
我接著對上了陳三童的眼眸，強行鎮(zhèn)定的反問。
“真的只是路過嗎？”
陳三童原先的氣勢，瞬間散了下來，有些喃聲的說。
“你要不信我，大可不必來問我，尤婧始終跟著我，她從小就是你養(yǎng)大的，她總不會為了我而欺騙你，你可以去詢問她。”
我立刻將尤婧給抬了出來。
尤婧確實不會因為我而背叛陳三童。
但尤婧肯定會因為她自己而背叛陳三童。
去西北之地，尤婧為了找尋她師父穆莊的遺物，而這件事，尤婧是不想給陳三童知道的。
另外，問劍窟的事情，也是尤婧告訴我的，如果沒有尤婧，我壓根不知道還有這個玄妙的石窟。
這些事，足以讓尤婧一同與我向陳三童隱瞞……
“說親也是親，說不親，也是不親的，你看，我讓她出來陪我聊聊，她都不肯。”
陳三童這會搖了搖頭，削瘦蒼老的身形，看起來有些蕭瑟。
接著，陳三童說：“罷了罷了，都不重要了，都過去了，執(zhí)著于答案，又有什么意義呢，你既然這么說，我便相信你就好。”
陳三童這話，沒有讓我大意下來。
怎么可能不重要呢。
那可是險些殺了他命的人。
眼下，他的這話，聽聽就好，若要當(dāng)真，只怕我活不過明年了。
但他眼下不再繼續(xù)逼問我，卻是好事，我接著馬上問道：“回來后，我發(fā)現(xiàn)山莊內(nèi)的氣氛有些不對勁，是出了什么事嗎？”
“我大限將至，活不過七日時間了，族人愛戴我，受到了我的影響。”
陳三童回我。
這話，讓我的神情猛地一變。
如果陳三童真馬上要死了，陳濂來不及對付我，倒是在情理之中。
眼下，陳三童的情況，也確實像是很快要入土。
但我仍然不太相信。
就算當(dāng)初在西北之地，我險些殺了他，可沒有真正殺死他，我都認(rèn)為，陳三童依舊能夠恢復(fù)過來，頂多就是時間的問題。
我立刻道：“你若死了，陳家莊怎么辦？”
“沒有我，陳家莊也能好好的，你看這劍潭，就已經(jīng)生出了潭水，劍潭興，則我陳家莊興，劍潭重新復(fù)蘇，也就意味著我陳家莊也很快就要重回巔峰。”
陳三童目光落在前方的劍潭上。
“這是將來的改變，可眼下的改變怎么辦，那兩位牧主給你的期限馬上就要到了，你不交陳祖劍，就是死，陳家莊也要亡，如此還有以后嗎，難道也就此要放棄嗎！”
我低聲道。
盡管我不太相信，陳三童馬上就要死了。
可我也不得不考慮，陳三童真要死了該怎么辦。
陳三童要死在遼東牧的競爭一事之前，那我這次回陳家莊就沒有意義了。
反而，回到陳家莊，等陳三童一死，還會惹火上身，不說別人，陳三童一死，第一個對我出手的就是陳濂。
陳濂可不像是陳三童一樣，他不會顧忌任何后果。
而就在我問出這話時，陳三童突然看向了我，微微一笑，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說：“小啟，如果你能答應(yīng)我一件事，我也可以幫助你完成一件，你或許想要的條件。”
“我答應(yīng)你什么事，我又有什么條件是想要的。”
我皺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