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把她抬上軟架,小跑著進了糧倉里,直接送進了時大人所住的小院偏房。
偏房里燒了炭火,暖烘烘的,床和被子也鋪的很柔軟。
江綿綿剛被放上床,就有一雙大手伸到脖子處,開始給她解衣服領子。
她忙撥開那只手,“別管我,信!信給時大人!”
“我就是時儀。”
頓了頓,只聽那道低沉微啞的聲音又道:“你比信重要,別著涼?!?/p>
?。?!
江綿綿差點破功,這聲音也太好聽了,還有他說什么,‘你比信重要’?
這是什么神仙上司,自己不過是個送信的小跑腿好嗎?
她強行放緩了睜眼的速度,然后就愣住了。
前世,她曾聽說過時儀。
他出身百年世家,三歲識萬字、五歲善詩賦,八歲曾因一篇《治學之道說》名滿京城,可惜十歲時家族突遭變故,他輾轉多地,看盡世態炎涼,最后為了生計,不得已在豐水縣謀得了個倉吏的職位。據說他在糧倉八年來,從未出過錯漏,這才從倉吏升為倉管,穩穩地留在了預備倉,被人尊稱為一聲時大人。
這樣算來,他該有三十多了才對。
可這張臉怎么瞧著,最多也就二十歲,皮膚比她還要好上許多,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無比單純又真誠,放在現代社會,妥妥的鮮肉流量大明星?。?/p>
“咳,那啥,時大人,你還是先看信吧?!?/p>
江綿綿坐起來,拿起床邊的干衣服,“我自己來就行了?!?/p>
時儀沖她微微笑了下,“確實姑娘自己來比較方便,里屋有熱水澡盆,在下先去外面看信了,若有需要只管喊一嗓子?!?/p>
“嗯嗯。”
哎?姑娘?
江綿綿猛地抬頭,只瞧見門邊一片玄色衣角。
果然,聰明人就是難騙啊!
她跳下床,鎖好門,繞到屏風后面。
果然有一個裝滿水的大澡盆,旁邊還放了個小些的盆,正呼呼冒著熱氣。
一側還有個架子,上面是大大小小的浴巾、毛巾,底下則放著澡豆、膚脂之類的東西。
“這也準備得太全乎了。”
那當然不能辜負人家的一片好意,江綿綿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衣服出去。
時儀給準備的還是男裝,倒是利落舒服。
“時大人,可看完信了?速速讓大家撤離吧?!?/p>
時儀正拿著信翻來覆去地看,眼睛里滿是疑惑,“就這兩句?”
‘土龍下山,莫管糧倉,速速東撤!’
預備倉一切事務確實都歸縣丞大人管理,可他所熟知的縣丞大人,說話辦事可不是這么簡單粗暴的。
每次兩人通信,都是厚厚一疊!
江綿綿對自己的仿寫技術很有信心。
她故作不知道時儀的疑慮,焦急問道:“大人可是還有疑問?縣丞大人忙的腳不沾地,這信還是在小的強烈要求下,才寫的。您知道,他想讓我口頭轉達,我、我哪里背的過??!”
算是委婉地吐槽縣丞說話啰嗦了。
時儀眼尾挑了下,“不知姑娘是何時進入縣衙的?在下記得,縣衙可從未招過女子。”
“你是不知道,豐水縣里都亂套了!”
江綿綿擺擺手,從歌謠傳播開始,直到說到最近‘城墻莫名其妙破了個大洞’。
“都說是天罰呢,縣令大人這才打開城門,還把城里的糧倉打開,分給逃難的百姓了!不過就縣衙那點人,哪里夠用?我腿腳快,嗓門大,專門被縣丞大人指派了最重要的任務!”
時儀微微點頭,“姑娘確實嗓門清亮,那大人可說這些糧食要怎么辦?”
“沒說,不過他讓我清點一遍實物,回去報給他,他另有安排?!?/p>
只要帶著她清點一遍,就能趁機把糧食全都收進倉庫!
時儀心底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又上來了,“一個不留,全都東撤?那到時若是運糧,再另找人?”
“嗯嗯嗯,大人說他認識個鏢局,專干這種危險的活兒,腳程快、力氣大?!?/p>
江綿綿補充,“大人這是擔心你們出危險呢,還說讓你們每人帶五十斤糧食走,有家的速速回家,一人的速速結伴東行?!?/p>
“走,我帶姑娘去糧倉?!?/p>
時儀起身帶路。
預備倉的糧倉是地上式的,一共二十間倉房,每間能存放五千石,現在有十六間是滿的,共計八萬石。
倉房建得極高,最上側有小窗戶用來通風,不過此時全都被嚴嚴實實堵住。
推門進去,大袋大袋的糧食層層疊疊,呈圓形交錯存放,滿滿都是麥香。
江綿綿無比慶幸,倉庫收物資的方式升級了,否則真的累癱在這!
“這一圈是……”
時儀拿出個冊子,上面清楚的記錄了幾號倉房,里面有多少袋糧食,每袋又多重等等。
還拿了個秤車過來,“姑娘,是挨個稱一遍還是抽幾袋?”
“不用了,大人說讓我看一眼就行了。”
江綿綿率先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撐住門,“時大人,走啊,咱們把這幾個糧倉都看一遍。”
時儀收好冊子,“好?!?/p>
等他們走出去之后,江綿綿趁著門似關非關,試了下。
【收取這里所有成袋的糧食!】
倉房里的糧食瞬間消失,全都出現在了物資倉庫里!
把心放回肚子里,江綿綿關好倉門,笑容燦爛,“走吧,咱們去下一個倉房?!?/p>
時儀覺得她笑得有些晃眼,就看一眼糧食,至于么,這么高興?
不過也沒多想,帶著她繼續看。
江綿綿就繼續收。
直到最后一個糧倉,已經有倉兵把每個人需要帶走的糧食,全都抬到了各自的住所,“時大人,咱們真的要走嗎?”
“是,土龍下山并非兒戲,不僅要走,還要盡快走。”
時儀很知道輕重,都沒用江綿綿多勸,就已經把各項事都安排下去了。
江綿綿最后看了眼糧倉,把東西都收好,立即鎖門,把鑰匙塞給時儀。
“那時大人你忙,我就先走了?!?/p>
“這么急嗎?”
時儀捏著鑰匙的手一緊,“你不跟我們一起?”
“不用了,我自己腳程快一些。”
江綿綿溜得飛快。
殊不知時儀眉頭越皺越緊,“你們去把我準備的吃的,挑些好攜帶的,給那姑娘送去……等等。”
他回頭,忽然快步走到倉房門口,拿出鑰匙,“不對,我得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