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呆呆的看著孫不忘，就見這小子已經進入了某種頓悟的狀態，這讓想阻止孫不忘的他，一時間都不好開口了。
可以清楚的看到，此時的孫不忘，雖還是煉力境。按照道理，這種修為，連修士的門檻都沒完全踏入。
可他身上卻出現了奇異的一幕，竟有天地為之共鳴，隱約間似有大道符文在身上交織。
沒錯，是大道符文，不是道法秩序。
這是超越圣境的存在，是近乎真理大道的存在，而不是圣人的法則所能相提并論。
這就恐怖了，看得周海都忍不住心顫。
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修為分明沒有達到那個境界，可他的心境，卻觸碰到了那個層次。
煉力境的修士，要是能掌控規則，這不得震古爍今，成就古今絕唱？
“為什么呢？”
“師父，您說這都是為什么呢？”
“長生，彌補所有遺憾，真的好嗎？”
“不，一點也不好！”
“您想象一下，比如這花生米，你愛吃。但吃了一頓后，你再也吃不到了，這是不是遺憾？”
“可要是頓頓給你吃，每時每刻讓你吃，你又能忍受多久？怕是要不了幾天，是個人看到都會吐吧？”
“長生就像吃花生米，一開始津津有味，各種遺憾都可以彌補。但時間久了，也就索然無味了。”
孫不忘的自言自語仍舊繼續，周海呆呆的看著，陡然間心中一顫，有種恍然的感覺。
不知為何，他竟覺得孫不忘說得有道理。
這萬事都有共通之處，一開始，無論做什么都會興致盎然，可久了之后，不就剩下厭惡了嘛！
不過一轉眼，周海又反應過來。
這吃花生米，怎么能跟長生相提并論？
卻又聽孫不忘說道：“還是用吃來做比喻！”
“我知道，說到這里，世人都會產生一個疑問。長生是長生，豈是一盤花生米所能概括？”
“只要能獲得長生，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何必拘泥于此？”
“可事實上，吃的東西也很多。但世間沒有任何東西是無限的！”
“天地有盡頭，宇宙也不見得無涯？”
“人為什么會遺憾？就是因為沒有走到這個盡頭，就是因為沒有嘗遍天下美味，就是因為沒有滿足心中的一切欲望，所以才有的遺憾！”
“可一旦長生，永遠不死，必然有一天能走到這個盡頭，必然有一天會膩煩這天地間的一切，甚至連欲望都會讓其感到厭惡？”
“這個時間，可能是一百萬年，一千萬年，甚至萬萬年！”
“可那又如何？人長生了，時間的概念本身就失去了意義。你喜歡交朋友也好，你喜歡刺激冒險也罷，總有一天，這些東西也會失去意義！”
“所以總體概念而言，長生就等于會失去所有意義。這個時候再談論長生的意義，您不覺得可笑嗎？”
聽著孫不忘的述說，周海再次呆住了，眼中甚至出現了迷惘。
這個說法，他完全找不到理由反駁。
是啊，世間任何一切都是有數的。不說一天換一件事嘗試新鮮感，哪怕一萬年換一種體驗，也遲早會對一切產生厭惡，找不到意義所在。
如此一來，長生的意義又在哪里？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也不是沒有辦法，例如斬掉記憶，把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全部遺忘，再來一遍也就是了。
這一點，現在的他都能輕而易舉的做到，就更不用說長生者了。
可當一個人連記憶都沒了，這和死了又有什么區別？
就算還能繼續體驗，也和傳說中的輪回一次沒什么兩樣。
而輪回者，和長生者又有什么關系？
周海不禁想起自己遠在他鄉的父母。或許，那也是自己生命中的意義所在，是一份情。
可情感這種東西能長久？能維持永生？能成為長生的意義？
顯然是不行的。
凡人夫妻，還有三年之痛，七年之癢呢。
又有多少人能一輩子對待父母初心如一的？
顯然都沒有。
尤其是修行者，在壽命延長后，這種對于家族情感的淡漠越加明顯，反而利益與長生才是最終的主題。
如此一來，連情感都沒有意義了。
人生還有多少意義存在？
無數念頭在周海心中閃過，在他迷茫的同時，連他都沒發現，他體內的修為竟然在自行逆轉。
他整個人都好像升華了一樣，瘋魔帝經的功法，已逐漸在他體內占據了主導。
“沒意義，完全沒意義啊！”
最后，周海猛地坐起來，端著酒杯就來了一口，抓起花生米就丟進嘴里咀嚼。
“是啊，完全沒意義啊！”
“所以，人長生之后，最大的意義是什么？”
“沒錯，死亡，絕對是死亡。死亡才是生命最大的意義！”
“當你感覺活著痛苦的時候，死才是你唯一的歸宿！”
“所以談什么長生，談什么彌補遺憾。我覺得遺憾本身也是人生一大意義。畢竟有遺憾，才代表著人生留下過痕跡嘛，師父您說對吧！”
孫不忘點頭，說話間拿出兩壇子酒，直接丟了一壇子給周海，砸在周海胸口上“砰砰”作響。
“來，走一個！”
接著，孫不忘對周海舉起酒壇，師徒倆碰了一下，端著酒壇就開始大口飲酒。
“難怪你如此喜歡被人打死，有一定道理啊！”
“可是徒兒，你這死得不徹底啊！”
一口喝完半壇子酒，周海頓時滿口酒氣，忍不住說道。
“是啊，死得不徹底。或許我境界還沒達到吧！”
“等有一天，我連這種死都滿足不了，我想我應該會去體驗另一種死法！”
“比如魂飛魄散，斬道輪回，我覺得這樣才過癮！”
“不過我癮還沒那么大，先慢慢來，不著急！”
“師父，您要不要也體驗一下死亡的感覺？”
孫不忘贊同地看著周海，最后更是雙眼放光，似乎在分享什么好東西一樣。
此時的周海完全被帶偏了。
“死亡的感覺嗎？”
周海想到了半年多前，星空中的一戰。
還別說，那一次他真的就已經死了，而且是永寂的那種。當時心中雖有遺憾，更有不甘，但如今回想，卻也有種莫名的輕松感，仿佛那一刻，比成仙還舒服。
奈何是人都有恐懼，在死亡面前，根本就沒什么人能體會得到那種快感。
而死亡過后，就更沒機會體驗了。甚至連回憶品味都做不到。
正當周海思緒電轉，心中念頭不停轉動時，辰北回來了。
他提著半死不活，宛若死狗一樣的曾有德來給周海交差。
結果剛進門，他整個人直接就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