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金仙對著鴻蒙仙宮方向深深行了一禮，星袍上的褶皺因動作而堆疊，露出底下結(jié)痂的傷口。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與懇求，甚至隱隱泛著一絲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瀕死的沙啞：“鴻蒙道友……我族真的撐不住了……再拖下去，便是全族覆滅的下場啊！”
他們天鋆一族已到生死存亡的最后關(guān)頭，九重防線，已經(jīng)被突破了四重，連老祖宗都被牽制得無法脫身，若沒有外援，他們天鋆仙族被突破重重防御，乃至亡種滅族，只是時間問題。
如今這墨影淵內(nèi)，有能耐憑一己之力逆轉(zhuǎn)戰(zhàn)局的，唯有這位背景深不可測，區(qū)區(qū)一品金仙修為，便有六品不朽仙器護身的鴻蒙仙主。
“這天鋆一族還真是鍥而不舍啊。”
鴻蒙仙宮內(nèi)，蘇墨放下手中的玉杯，杯底與紫檀木案碰撞，發(fā)出一聲清越的輕響，在寂靜的殿內(nèi)蕩開漣漪，驚起案上一縷微塵。他眉頭微蹙，指尖在案上那卷游記上輕輕點了點——天鋆仙族這已是第五次上門求助，不過前四次來的是其他不朽金仙罷了。
“你回去吧。”蘇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淡漠，如冰珠落玉盤，清晰地傳入天辰金仙耳中，仿佛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你們兩族之間的恩怨，本座沒興趣摻和。”
天鋆仙族與他非親非故，他可沒義務(wù)耗費力氣幫他們渡過生死大劫。至于天辰口中的“一半家當”，就更不被他放在眼里——區(qū)區(qū)一個六品不朽勢力，就算傾盡全力，家底也就頂?shù)蒙蟽扇咂凡恍啵c如今的他而言，完全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鴻蒙道友！”天辰金仙猛地抬頭，眼中血絲迸裂，如蛛網(wǎng)般布滿眼白，連維持恭敬的姿態(tài)都顧不上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只要你愿意出手相助，我族愿意奉上所有珍藏！”
“還請道友大發(fā)慈悲，救救我族！”
說著，天辰金仙再次躬身，這一次幾乎彎到了九十度，星袍下擺掃過晶壁外的混沌氣流，帶起細碎的星屑，在空中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隨即被混沌吞噬，消散無蹤。
“回去吧，不要再在本座這里浪費時間。”蘇墨的聲音愈發(fā)淡漠，如寒冬的堅冰，“本座是不可能幫你們的。”
不要說全部家底，就是再翻上百倍，千倍，都不可能讓他有一點動心。
“鴻蒙道友......”天辰金仙軀體一晃，整個人差點站立不穩(wěn)，從虛空之中栽落而下，他望著鴻蒙界那層淡淡的光幕，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帶著泣血的悲鳴，“難道我族真的要覆滅在那群孽障之手？”
“不……不會的，無論如何，我都要請動鴻蒙仙主出手！”天辰金仙目光再次堅定下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仿佛下了什么天大的決定，一臉鄭重道，“只要道友出手助我族渡過此劫，我族愿奉道友為主，永生永世聽候道友差遣，絕無二心！族中所有資源、所有子弟，皆由道友調(diào)配！”
“不需要！”
沒有一點猶豫，蘇墨斷然拒絕，還認他為主，永生永世聽候于他，想什么美事？
就連那些八品、九品金仙想要投降于他，為奴為婢，都被他無情鎮(zhèn)壓，更不要說天鋆仙族這么一個六品金仙勢力。
“這......這怎么會這樣？”
天辰金仙一愣，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他雖想過那位鴻蒙仙主會拒絕，可萬萬沒料到，竟會拒絕得如此干脆，連一絲轉(zhuǎn)圜的余地都沒有。他們天鋆一族怎么說也是一方六品不朽勢力，族內(nèi)不朽近百，更有兩位六品金仙坐鎮(zhèn)，這般實力，便是九品金仙都要為之動心。
他一個一品金仙，怎敢如此果決的拒絕他們。
很快，天辰金仙眼中的驚駭，被濃濃的憂郁所取代，仿佛籠罩上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這已經(jīng)是他拿出的最大籌碼，連這都難以讓鴻蒙仙主動心，他實在不知，還有什么能夠打動鴻蒙仙主。
“如今，只能......”
天辰金仙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臉頰肌肉抽搐了幾下，不過轉(zhuǎn)眼便被決絕取代。與族群傳承相比，區(qū)區(qū)一點個人尊嚴又算得了什么？
下一秒......
“砰！”
天辰金仙雙膝一曲，重重跪在了鴻蒙界外的混沌虛空之中，膝蓋與堅硬的虛空碰撞，發(fā)出沉悶的聲響。他垂首伏地，星袍沾滿了混沌塵埃，大有蘇墨不點頭，他便永不起身之勢。
“喜歡跪，那就跪著吧！”
蘇墨冷笑一聲，看向界外的天辰金仙，眼中只剩厭煩。
......
春去秋來，歲月在混沌中悄然流淌，一晃便是三百萬年過去。
天辰金仙依舊跪在鴻蒙界前，面色少了幾分紅潤，多了幾分灰敗，讓人一看便知是久受混沌侵蝕、本源虧損之相，仿佛大病初愈般虛弱。身上星袍在混沌氣流常年侵蝕下早已化作襤褸的布條，露出底下干癟的肌膚，唯有那雙眼睛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光亮，如風(fēng)中殘燭，死死盯著鴻蒙仙域的方向，未曾有片刻移開。而蘇墨，自始至終沒有一點搭理他的意思。
跪一下，他就要出手相助？
開什么玩笑，真當他蘇某人一天到晚閑著沒事干嗎？
墨影淵內(nèi)，遭遇滅族之危的族群不知多少，真要給他下跪就出手，他以后每天就等著救人，不用再做其他了。
何況這些個不朽仙族，又有哪個是真正的善茬？覆滅在天鋆一族手里的小族群，沒有千萬也有八百萬，如今落得這般滅族之危，不過是因果循環(huán)，只能怨他們自己實力不濟，怨不得旁人。
......
墨影淵中部，天鋆仙域。
這片曾在墨影淵內(nèi)赫赫有名的仙域，此刻已不復(fù)往日的輝煌。仙域之外，原本層層疊疊、閃爍著星辰光澤的九重防線早已徹底崩潰，殘存的防御光幕碎片如流星般在混沌中散落，被漆黑的氣流吞噬。就連籠罩整個天鋆仙域的“周天星羅大陣”，也已殘破不全——那暗金色的守護結(jié)界上布滿了密密麻麻如蛛網(wǎng)般的裂痕，裂痕中流淌著渾濁的死氣，每一次震顫都似在發(fā)出瀕死的呻吟，仿佛下一秒便會徹底破碎，將內(nèi)里的一切暴露在敵人的爪牙之下。
天鋆仙域深處，天鋆仙殿內(nèi)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刺耳，清晰地回蕩在殿宇中。
這座以星辰精金鑄造的殿宇，梁柱上雕刻的星圖早已黯淡無光，失去了往日流轉(zhuǎn)的星輝；殿頂懸掛的星辰燈盞半數(shù)熄滅，僅剩的幾盞也閃爍不定，將殿內(nèi)眾人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更添了幾分凄涼。
身穿紫金道袍的天鋆老祖坐在最上方的王座之上，昔日那如星空般深邃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窩深陷，臉色慘白得看不到一點血色，嘴角還殘留著未拭去的金色血跡。周身的混沌氣流不再如往日般靈動流轉(zhuǎn)，反而滯澀沉重，連道袍上繡著的星圖都失去了光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下方，一眾天鋆仙族的不朽金仙或坐或站，個個帶傷。有的斷了臂膀，仙血染紅了半邊衣袍；有的氣息萎靡，嘴角不斷溢出鮮血，顯然本源受損嚴重。
他們眉宇間都籠罩著一股化不開的愁緒，低垂的頭顱難掩深入骨髓的絕望，偶爾有人抬頭望向王座上的老祖，眼中也只剩茫然。整個仙殿，都充塞著一股恐怖的壓抑，仿佛連空氣都被凍結(jié)，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