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池不在乎那些人的目光，眼中是未曾遮掩的真切。
反正整個京城都知道他和葉錚是生死之交，為了給葉家討一個公道，他這幾年付出了巨大的精力。
如今葉璟言總算進了考場，他心中如何不是感慨良多？
葉璟言心中一暖，“多謝徐叔。”
徐鳳池抬了抬下巴，笑著道，“你阿姐已經等了你好一會兒了，快去吧!”
葉璟言頷首，沉吟片刻，還是道，
“您的大恩，葉家人永不會忘。”
四年前，他絕不會想到自己還會有今日。
徐鳳池哈哈一笑，“我與你父親何等交情？說這些就太見外了！真要謝的話，回頭放榜，記得請我喝一杯好酒便是！”
倒是已經認定了葉璟言能考上。
葉璟言頷首，“一定！”
說罷，他轉身離開，朝著葉初棠走去。
細雨蒙蒙，落在臉上浸著絲絲涼意，葉璟言卻腳步輕快。
“阿姐！”
他來到馬車前，俊秀的臉上帶著驚喜的笑意，
“下著雨你們怎么還來了？不是說在家等我回去嗎？”
說著，他順手接過了傘，替葉初棠撐起，大半的傘面還在葉初棠那邊。
葉初棠遞過去一方帕子，“不管下不下雨，都要來的。考試這么多天的確辛苦，若淋了雨免不得回頭又要生病。”
葉璟言隨手將頭上和肩膀的水珠掃落擦凈，不慎在意地一笑，“我身子骨雖然不比阿風，卻也沒有這般羸弱。最不濟，喝一味阿姐開的藥方不就好了？”
葉初棠聽得出來他考完心情很好，還開起了玩笑，便也笑了。
“開個方子倒是不難，回頭小五心疼了又要哭。”
話音落下，馬車簾子掀開。
一張玉雪可愛的小臉從中探出，笑盈盈沖著他們招手。
——阿姐！三哥！回家啦！
……
葉初棠沒問他考得如何，還是小五實在是按捺不住，剛一回到家，她就忍不住問了。
“三哥，考得難嗎？”
葉璟言心知肚明她真正想問的是什么，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倒是不難。”
小五一顆心就落回了肚子里。
三哥既然這么說，那肯定是穩了！
她扭頭就開始思索下個月放榜以后要去攬月樓吃頓好的！
葉璟言沉吟片刻，“也不知西南那邊情況如何了。”
葉初棠知道他心里還是記掛著阿風，略作沉吟。
“沁陽郡主和荀丞應該已經到那邊了，應該很快就會傳消息回來——”
忽然，葉初棠聽聞院外傳來動靜，來到窗邊打開窗戶。
一只黑鷹盤旋，隨即俯沖落在她的跟前。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小五，拿點肉干來。”
說著，葉初棠解下了鷹腿上的銅環。
小五愣了下，意識到這就是從西南傳回的消息，立刻麻溜跑到了柜子前，動作熟練地取出了藏在里面的肉干，一股腦全都抱著堆在了窗臺，隨后就睜大了一雙圓溜溜的滿是期望的大眼睛，巴巴地仰頭。
葉初棠：“……”
只怕她自己吃的時候都沒這么麻利。
不過不只是她，葉璟言也難得主動走了過來，出聲詢問。
“阿姐，信上說了什么？”
葉初棠打開，迅速掃了一遍，卻是挑了挑眉。
看她神色，葉璟言有些奇怪，“阿姐？”
葉初棠抬眸，“水行秋被拓跋善下令禁足了。”
“什么？！”
葉璟言和小五都是一愣，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這樣的消息。
不過葉璟言很快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么說來，水行秋豈不是岌岌可危？”
水家在南胡勢力龐大，水行秋又極擅蠱毒之術，可謂權勢滔天。
如今他居然被禁足了……拓跋善定是動了大怒！
“若非他慫恿，拓跋予不會死，南胡也不會蒙受這么大的損失。”葉初棠道，“他還能保住一條命，已經是不易。”
“損失？阿姐是說……”
葉初棠唇角揚起一抹弧度，“信上說，硤城的守城軍在平水灣埋伏，重創了南胡大軍，使他們幾乎全軍覆沒。那些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精兵強盡數折損，更重要的是，里面還有好幾位位高權重的軍中將領，牽扯到南胡不少權貴世家。他們聯名上書，逼得拓跋善不得不對水行秋做此處罰。”
“當真？”
葉璟言心臟快速跳動起來，
“那、那這一戰……”
那個名字呼之欲出。
葉初棠將信遞給他，“荀丞說，這些他也是從馮承將軍那里得知的，他們如今都守在渡州。”
“渡州？那硤城——”
葉璟言迅速反應過來，心中驚喜瞬間爆發。
既然如此，那平水灣一戰，基本上可以確定，是有阿風的手筆了！
他的確還活著！就在硤城！
葉初棠輕輕頷首，“沁陽郡主和荀丞對那邊都頗為了解，他們此去，倒是能幫不少忙。”
沁陽郡主自不必說，她是親自上過戰場殺過敵的，雖是女子，卻也繼承了燕南王領兵打仗的本事。
至于荀丞……
他來歷神秘，卻十分強大。
就好比這水行秋被禁足的消息，就并非是來自馮承，而是他的手下探聽到的。
雙方關系如此緊張之際，他竟能隔著邊境，第一時間獲取對面的消息，這已經不是“有點人脈”那么簡單。
小五聽著，左看看右看看，終于也聽懂了，一把緊緊抓住葉初棠的袖子，歡喜又緊張地小聲問道，“阿姐！是四哥？一定是他！是不是？”
葉初棠摸了摸她的小臉，輕輕點頭，那個無數次為之憂心的夢魘，終于在此刻破裂消散。
“是。”
她一字一句，
“你四哥是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