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咱家猜錯了。”
趙彥放下密報，眉宇間透著幾分復(fù)雜，“這幫小家伙遠比咱家想的要穩(wěn)重，知道借勢來把天給捅破了。”
“偵察到虞都之外，聚集有京畿道受災(zāi)百姓，沒有直報給陛下，反倒是把一幫勛衛(wèi)拉下水了，這事有的看了。”
“知道借勢的，何止是那幫小家伙。”
夏望笑笑，將所持密報，遞到趙彥跟前，“咱這位蕭大人還真是夠能忍的，居然想借今下之勢，把戶部的腌臜事全給抖出來。”
“八殿下大張旗鼓的前去錦衣衛(wèi)，可牽絆住不少人的注意啊，陛下要營造的局，如今算是初成了。”
趙彥接過看了看，不過卻沒有說什么。
“咱家是真不明白，為何有些人的膽子會如此的大！”夏望臉上的笑意沒了，眉頭緊鎖起來。
“如果沒有這幫奸佞以權(quán)謀私、徇私舞弊的話，或許過去那場動蕩，根本就不會持續(xù)三載！”
“太皇太后的鳳體也不會如此。”
“每每想到這些，咱家就恨不能領(lǐng)著人，將這些奸佞敗類全給殺了，如此大虞也不會這樣了。”
“殺？憑你殺的過來嗎？”
趙彥眉頭微挑，看向夏望道：“照你這樣做，大虞社稷出的亂子更多，即便是殺，也要奉著大義殺才行！”
“所以咱家只能做天家的家奴，也只會做天家的家奴。”
夏望平靜道：“在這天下，藏著太多看不見的事，盡管天下人想要安穩(wěn)祥和，但總有一小撮人，會為了一己私利，去做這樣那樣的事，難怪太祖在世時，就說過腌臜人殺不盡，斬不絕。”
“但越是這樣，就越要提高警惕，定期去清除掉一批，只有這樣，世道綱常才不會亂掉，秩序才不會亂掉。”
趙彥沉默。
噼啪~
這間柴房里，幾根木柴燃燒，發(fā)出的聲響，打斷了短暫平靜。
“這段時日發(fā)生這么多事，錦衣衛(wèi)分出的那隊人馬，對諸公主府監(jiān)察的怎樣？”趙彥彎腰撿起一根柴，朝火盆里丟去，一時間火星飛舞。
“都做到位了。”
夏望伸出手，將身旁那摞密報拿起，順勢丟進火盆中，“這幫小家伙兒分工很明確，各自的差事都緊盯著，雖說錦衣衛(wèi)這邊，人手有些不夠用了，但臧浩他們也沒有抽調(diào)走這批人手。”
“唉~”
聽到這里，趙彥卻輕嘆一聲，“咱家有些想不明白，為何安樂公主會變成這樣，這跟先前完全是不一樣。”
作為太宗的心腹，趙彥是看著一些人長大的。
這其中就有安樂公主。
明明幼年時的楚繡，是那般的天真爛漫，且對底下的人，都表現(xiàn)的很寬容，這些記憶就在眼前，可現(xiàn)在卻全變了。
“這很難猜嗎？”
夏望瞥了趙彥一眼，“逆藩作亂一事，造成的影響已經(jīng)形成了，這不會因為逆藩被鎮(zhèn)壓下來，就消失不見。”
“陛下當(dāng)初在上林苑時就說過，人心啊，是經(jīng)受不住試探，更經(jīng)受不住誘惑的，一旦有些想法出現(xiàn)了，那么只會日益膨脹。”
“還有三后臨朝涉政，這在當(dāng)初或許是權(quán)宜之計，但這種事既然出現(xiàn)了，就難保一些人不生出想法，安樂公主，就是其中之一。”
“道理咱家都懂。”
趙彥嘆道：“可做這些事之前，也要先掂量下自己的斤兩吧，明明……”
“哈哈！！”
夏望大笑起來，“你講這話是何等的可笑，野心出來了，誰還會在意自己有幾斤幾兩，那滿腦子全都被欲望給支配了。”
“這就好比是，再給那幫逆藩一次機會，如果能重新來過，咱家可以篤定，他們還是會這樣做的，因為有了欲望，那就抱有僥幸了，萬一成了呢？”
世人皆小覷陛下了。
趙彥內(nèi)心很復(fù)雜，其實道理他都懂，但有些事不能以道理來論，就像當(dāng)初默默無聞的天子，被選為嗣皇帝時，有多少真正重視過？
一個孺子罷了。
不過是各方妥協(xié)下，選出來做皇帝的。
有這類想法的可不少。
甚至在那等大勢下，有不少心屬社稷，忠于大虞的群體，都抱著觀望的態(tài)度，畢竟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這就不可能改變。
輕易更換皇帝，只會叫事情變得更糟糕。
那時的趙彥，也是這種想法。
“要是大虞的宗藩，亦或是公主，都能像八殿下那樣，事事想著陛下，心里念著社稷，大虞就不會是今天這副德行！”
在趙彥感慨之際，夏望眉頭微蹙道：“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陛下親政掌權(quán)就不會選擇最難走的這條路，今下擺在陛下眼前的爛攤子，真真是太多了，這不止是國內(nèi)的，還有北虜這幫狼子野心之輩。”
“如果在這期間，陛下謀劃的大局，敢有一環(huán)出現(xiàn)差錯，恐對社稷都將是萬劫不復(fù)的啊。”
“所以趁咱們還活著，能多為陛下分憂，就多分些憂。”
趙彥撿起一塊柴，雙眼微瞇道：“咱們這些老家伙，能做的也就這些了，順帶提攜下新人，那咱們死了，也算是沒有憾事了。”
言罷，趙彥把手里的柴，丟到眼前的火盆中。
因為有新柴的添加，這火勢比先前更猛了。
“你說的對。”
夏望點點頭道：“咱們這把老骨頭，只要能叫社稷好，即便是榨干了又算得了什么，咱家要對得起太祖，沒有太祖，就沒有咱家的今日。”
“事情是多了些，雜了些，但咱們也有主心骨啊。”
“是啊，咱們還有主心骨。”
趙彥聽后，有幾分悵然道：“當(dāng)初太宗駕崩，咱家這主心骨還在，可宣宗驟崩，咱家這主心骨就沒了。”
“好在，陛下的出現(xiàn)，又叫咱家的主心骨長出來了。”
“大虞是走了些岔路，但大虞國祚斷不會有問題，甚至咱家還有些期待，期待陛下會做些什么。”
“那就好好活著吧。”
夏望笑道：“你要是死了，可就看不到了，到時可就無法對太祖、太宗他們說這些了，反正咱家要多活幾年，咱家還沒有活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