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兩軍拱衛(wèi)著虞都內(nèi)外城防，這與負責虞宮、皇城的禁軍，負責上林苑的上林軍，組成了大虞中樞直轄精銳。
軍事乃政治的延伸，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軍事又為政治進行兜底，這確保中樞不管出現(xiàn)任何狀況，只要有精銳之師震懾，就不會擴大與逸散。
借著韓青率軍凱旋歸都之勢，楚凌擺駕歸宮，繼而使羽林接管御前禁衛(wèi)，這不止確保自身絕對安全，更對禁軍起到制衡之效。
而趁著厚賜韓青之勢，繼而使所轄平叛軍，全體轉(zhuǎn)隸至北軍序列，期間圍繞北軍所起數(shù)次風波，別管當時處境怎樣，但北軍經(jīng)一次次清洗，使得軍中各級要職，被立有功勛的群體獲取。
錦衣衛(wèi)的問世，六扇門的落寞，巡捕營、兵馬司的先后特設(shè)，使得所有人都瞧出一點，天子在逐步接受軍權(quán)，這個大勢至今未被破掉，原因很簡單，不管出現(xiàn)怎樣的風潮，大局總在天子手里掌著。
關(guān)鍵是先后得天子簡拔的人，應對住所臨挑戰(zhàn)與風波，并且在朝站穩(wěn)腳跟，這讓大局沒有偏移！！
“朕這位姑父，沒有讓朕失望啊。”
虞宮。
大興殿。
拿著奏疏的楚凌，聽完李忠所稟，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倚著軟墊道：“南軍是拱衛(wèi)外城的精銳，是軍隊就純粹些，摻和什么朝堂，涉足什么產(chǎn)業(yè)，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朝是武夫干政經(jīng)商，這樣的軍隊能有什么戰(zhàn)力？！”
“陛下說的是。”
李忠畢恭畢敬的作揖道：“我朝的軍隊，就該像上林軍，像北軍，像禁軍那樣，沒有戰(zhàn)事時就備戰(zhàn)操練，有戰(zhàn)事時就拉出來打仗。”
“這是從太祖就定下的規(guī)矩，有人敢擅改此規(guī)，那就是有不臣之心！！”
“而在先前的戰(zhàn)事下，陛下毫不吝嗇獎賞，對凱旋歸都的北軍按功授賞，無數(shù)大虞健兒對此是感恩戴德！！”
嘴是真甜。
楚凌笑著看向李忠，軍隊是該按著他所想的來，但想歸想，有沒有愿意遵循這才是關(guān)鍵所在。
看起來他在上林軍，禁軍，北軍的影響力不斷增擴，可這一切都有前提的，這個前提就是恩養(yǎng)戰(zhàn)爭遺孤，致殘將士子弟。
對于身處廟堂的高官，對于身處地方的官吏，這是毫不起眼的事兒，可對中低層將校及底層將士而言，那卻是一條充滿希望的路。
講一句不好聽的話，用自己的命，去給自己的子嗣，拼出一條逆天改命的途徑，這買賣是穩(wěn)賺不賠的。
羽林與巾幗就像是兩顆耀眼的明珠，隨著時間的推移讓越來越多的群體知曉，當今天子踐行著當初的承諾，將失去父親，沒了頂梁柱的底層子弟，不落下一個的聚集到上林苑恩養(yǎng)起來。
而如果僅是這樣，成效不會如此奪目。
偏偏從動蕩結(jié)束后，以韓青率軍凱旋歸都作為轉(zhuǎn)折點，天子開始擁有話語權(quán)，逐步凝聚起權(quán)勢，更重要的一點，是羽林、錦衣也跟著發(fā)揮作用，掌握權(quán)柄，形成威懾，這就讓更多的人想法不一樣了。
恩養(yǎng)遺孤，致殘將士子弟這件事，天子并非嘴上說說，而是切實在以實際行動，證明昔日的承諾，這威力就大了。
處在這紛雜的人世間，最絕望的莫過于明知一些真相，卻苦于沒有打破樊籠，繼而向上攀升的通道，即便再怎樣努力，到最后都是無用功，這會讓很多人活著如同死去，且無時無刻不感到痛苦。
“李忠，你覺得朕的表兄，能扛起這擔子與責任嗎？”想到這里，楚凌收斂笑意，打量著李忠道。
“稟陛下。”
李忠作揖再拜，但說話的語速，明顯沒有剛才要快，畢竟這里的回答，李忠必須逐字逐句的過腦子去講，斷然是不能講錯的。
在楚凌的注視下，李忠說道：“科貢泄密一案，對我朝的影響極大，如果此案處置不好的話，不止是對律法的踐踏，更是對科貢的褻瀆！”
“從科貢泄密定案以來，武安駙馬就一直按職細查相應案情，而泄露考題的場所，多數(shù)是被兵馬司查封的，今既牽扯到南軍，不管涉及到誰，那他們要做的，能做的，就是接受調(diào)查與審訊。”
“誰要是敢反抗，就是心里有鬼！！”
“且據(jù)奴婢所知，自慶國公休妻以來，國丈（徐恢）就待在南軍衙門，極少歸家，事關(guān)南軍榮譽，且還涉及國朝威儀，奴婢相信這件事，定能有一個好的結(jié)果。”
自始至終，李忠就沒有提及黃龍，但也恰是這樣，李忠的回答才得楚凌滿意。
因為從特設(shè)兵馬司、巡捕營之際，在楚凌的心里，就已經(jīng)有了逐步滲透南軍，接管南軍軍權(quán)的想法。
且掀起這等攻勢，必須由分管兵馬司的劉諶開啟，這件事劉諶沒有辦好，那就算其將兵馬司管的再好，把榷關(guān)總署搞的再好，劉諶的上限就此結(jié)束，不能為君王分憂的臣子，哪怕是皇親國戚，跟天子沾親帶故，依舊不是好的臣子。
劉諶為什么謹慎。
根子就在這。
因為他要走的路，跟任何人都不一樣，即便是同屬皇親國戚，同為駙馬，被啟用的羅織做什么，并不代表適合他走。
畢竟人跟人是不一樣的。
所以劉諶一直在等合適的機會，直到這次科貢泄密案出現(xiàn)了，而圍繞此案又出現(xiàn)一系列變故，這期間發(fā)生的一些事，還有一些人的表現(xiàn)，讓劉諶覺得機會來了。
對南軍的滲透，可以發(fā)起了。
關(guān)鍵是劉諶還不貪功。
黃龍如果能在這件事中，表現(xiàn)的出色一點，所擁有的影響力就會增加，這是在給其今后軍旅生涯，增添極其重要的一筆。
“那就拭目以待吧。”
楚凌放下奏疏，神情淡漠道。
李忠低首不言，然心里卻暗松口氣。
“去，召韓青來見朕。”
而楚凌接下來的話，叫李忠心下一緊。
“奴婢遵旨。”
李忠忙作揖應道。
既然對南軍的滲透掀起了，針對黃龍的考驗也開始了，楚凌是不會摻和進來，但有些事他卻要未雨綢繆。
南軍，楚凌肯定要控制的。
不然為何要特設(shè)兵馬司、巡捕營分走兩軍部分職權(quán)？
拿下南軍，對拱衛(wèi)皇權(quán)是有益的。
待兩軍皆被拿下，針對大虞中樞直轄精銳，一些謀改就能順勢推動了，軍隊，還是要與外界隔絕開，好好的進行操練，至于別的，就交由對應有司接管就是。
……
“駙馬爺，您可要想清楚了。”
虞都令府，正堂。
邵冰眉頭緊鎖，舉著所持名單，聲音低沉道：“這事兒，我虞都令府所轄巡捕營，是能按名單進行逮捕。”
“但您要明白一點，就今下的朝局還有時局，一旦把這些人給抓了，會產(chǎn)生什么變故與風波，就是不好說的。”
“更別提在這兩日，臧浩所領(lǐng)錦衣衛(wèi)，在虞都內(nèi)外大肆進行抓捕，抓的都是學宮的人，有些關(guān)系，都打到本官這邊了，如果……”
“邵大人，沒有把握的事，本官會做嗎？”
邵冰的話尚未講完，端著茶盞的劉諶，隨手將茶盞放下，笑著看向邵冰，“巡捕營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嚴辦虞都內(nèi)外所生不法之事的？”
“要是我兵馬司有此職權(quán)，本官都不會來驚擾邵大人，畢竟本官也知邵大人不易，這虞都內(nèi)外有多少事，需要邵大人來處置啊。”
“本官也知，邵大人所言顧慮，是覺得本官所提供的名單，涉及到的皆是在南軍任職的子弟或親眷，這難保會叫人浮想聯(lián)翩。”
“這就是本官最不喜的地方，有些人啊，總是把事情想的復雜，把有的沒的攀扯到一起，邵大人，您說這奇怪不奇怪？”
奇怪你奶奶的腿！！
一向沉穩(wěn)的邵冰，聽到劉諶講的話，尤其是流露出的表情，邵冰這心里就忍不住暗罵起來。
要不是在此之前，因為一些事跟劉諶有所接觸，邵冰還真被劉諶這一套給騙了。
接觸過這么多人，邵冰就沒見過劉諶這號的，嘴上說著不算計，可心里比誰都要會算計。
誰要是跟劉諶有仇，那就等著被陰吧。
別看劉諶講的冠冕堂皇，可邵冰卻知一點，這人他要給抓了，他就被拉下水了，邵冰甚至能想到，劉諶藏著的，必然是跟南軍有牽扯。
這也是邵冰為何適才那樣講。
萬一南軍出現(xiàn)些差池，這事兒就又鬧大了。
“那就抓？”
邵冰收斂心神，打量著劉諶道。
“這要看邵大人您了。”
劉諶微微一笑道。
邵冰：“……”
“駙馬爺要是這樣講的話，那本官要先派人好好查查了。”邵冰又拿起那份名單，表情嚴肅道。
“畢竟這不是小事，一口氣要抓這么多人，萬一這其中有紕漏的話，抓錯了人，虞都令府及巡捕營怎樣暫且不論，可要是被人指摘我朝律法，這歸根到底是說不過去的。”
“駙馬爺，您說對吧？”
講到這里，邵冰意味深長的看向劉諶。
劉諶嘴角抽動。
這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啊！！
劉諶心里罵著，但對邵冰的反應也理解，畢竟處在這等特殊的位置，沒有幾分謹慎與小心，那是不可能坐長久的，邵冰能在這個位置坐穩(wěn)，就不是簡單的存在。
“邵大人最好是快點。”
想到這里，劉諶收斂心神道：“畢竟據(jù)本官所知，辰陽侯（孫斌）派人請國舅之子（黃龍）一敘，也是聽說啊，在這次科貢泄密案中，辰陽侯查到一些關(guān)鍵證據(jù)，被我兵馬司還有巡捕營查封的場所中，有一些跟南軍有牽扯。”
邵冰臉色微變，看向劉諶的眼神變了。
你這廝是在玩火啊！！
對劉諶隱晦講的這一套，邵冰根本就不信，他所猜測的，是劉諶為了一些事，把孫斌、黃龍都拉下水了。
關(guān)鍵是這件事，還牽扯到一個人。
即國丈徐恢！！
而徐恢的父親，乃是當朝左相國徐黜！！
這是想干什么？
這分明是想對南軍下手了。
“此事，陛下可知？”
邵冰放下名單，死死盯著劉諶道。
“邵大人也知，本官近來忙著眾多事宜，根本就沒有時間去面圣。”劉諶撩撩袍袖，迎著邵冰的注視道：“不過邵大人既然問了，那本官也說句貼心的話，此事八殿下知曉，所以邵大人要抓嗎？”
“抓！！”
幾乎沒有遲疑，邵冰就拍案起身，“對于這些屢教不改之輩，本官早就有所耳聞了，駙馬爺也知，本官近來遇到的事多了些，所以難免有所紕漏。”
“理解，理解。”
劉諶呵呵笑道。
有些事不能挑明了說，揣著明白裝糊涂，對于沉浮廟堂的人來講，是必須要學會的，不然啊，耿直是會害了你的。
……
“駕！！！”
京郊，一輛車駕行進著。
“你真想好了？”
楚徽眉頭緊鎖，盯著黃龍道：“現(xiàn)在后悔可還來得及，只要你說話，我即刻命人調(diào)頭回去。”
“殿下，您覺得臣該回去嗎？”
黃龍表情平靜，迎著楚徽的注視，“不去上林苑見辰陽侯，僅靠武安駙馬所領(lǐng)兵馬司，根本就無法將該抓的人，全都給抓走。”
“那就不抓！”
楚徽皺眉道：“劉諶這老賊，擺明是挖個坑，叫你跳下去，這里面究竟是什么，誰都不知道啊！！”
“還有，你想過沒有，這件事……”
“殿下！！”
楚徽的話還沒講完，黃龍就開口打斷：“您覺得臣要是真為了一些事，就選擇做縮頭烏龜?shù)脑挘沁@樣的人，您會瞧得起嗎？”
“別的就不說了，就說您臨危受命就任宗正卿以來，這遇到的事兒還少嗎？”
“現(xiàn)在到了臣該扛起一些事的時候，臣卻只想著自己，卻不考慮別的，不管您怎樣想，臣是厭惡這樣的自己的。”
“你啊！！”
楚徽伸手指著黃龍，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
“說起來，臣還真想碰碰南軍。”
見楚徽如此，黃龍咧嘴笑道：“要是連南軍，臣都不敢碰，今后臣如何馳騁疆場？如何迎戰(zhàn)強敵？”
講到這里，黃龍眸中掠過寒芒。
經(jīng)歷的事兒多了，黃龍就知一點，這朝堂，不是他能待的，至少現(xiàn)在不是，他的去處必然是疆場，有些事終歸是要有人去做的。
國仇，是需要鮮血來洗刷的！！
自己不去，難不成叫天子去？
這不是扯淡嗎？！
作為天子的至親，黃龍知道，他必須要做成一些事，這不止是復仇那樣簡單，更是在為天子凝聚威懾，沒有傲人戰(zhàn)績的加持，那天子的威懾就不夠，為了這件事，哪怕他戰(zhàn)死沙場，這也在所不惜！！
“本宮陪你去見……”
“殿下，這事兒您要真去了，那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
楚徽的話還沒講完，黃龍就出言打斷了。
楚徽盯著黃龍。
黃龍看著楚徽。
“行，行。”
不多時，楚徽擺手道：“你去見，你去見，我就在上林苑外邊等著，這行了吧。”
“謝殿下成全。”
黃龍?zhí)忠欢Y道。
“駕！！”
晃動的車駕行進著……